军区暗室里，老鬼已经等了许久，茶水换过一遍，收音机开得很低，他听见院外车辆经过，抬头看了看钟，又伸手去取桌边的密电夹。
冥王的密电终于送到，开头没有行动完成的确认，只有远程失效与小组失联，后面紧跟着一条补报，五名死士已被科研院警卫生擒。
老鬼看完第一遍，又把密电翻回去，确认生擒两个字没有误写，手中的薄瓷杯被他捏裂，碎片落在桌面，掌心也划出一道血口。
他没有理会伤口，站起身走到墙边，重新查看调令经过的部门，哪一道印章由谁经手，他都记得清楚，可如今看着这些名字，竟找不出一条稳妥退路。
“苏悦去了哪里，实验楼有没有毁，设备和档案究竟还剩多少？”
冥王的回话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楼里的仪器都是空壳，留守人员也是替身，真正的物资下落不明，五名死士没能离开院墙，全部失去联系。
老鬼按住密电纸，掌心的血沾上边角，他这才意识到，苏悦从入库开始就在等，自己每次催促行动，都只是在替她补齐证据。
“不能让他们开口，转押通知下来之前，必须先找到接收名单！”
他说完便拿起内部电话，拨向惯用的交接部门，接线员却告知权限暂时冻结，所有涉科研院文件由蔡部长亲自核定，任何人不得提前查询。
老鬼缓缓放下听筒，听着收音机里的杂音，额角沁出细汗，他已经习惯用权限解决问题，此刻那道门被关上，连谁正在调查自己都看不见。
冥王还在等下一步命令，老鬼却没有再发报，他把密电折起，塞进内层抽屉，又擦去桌边的血迹，动作越仔细，心里越难平静。
科研院地下，蔡部长看过五名重犯，回到苏悦身边，提出移交总部的建议，那里有完整审讯人员，也能减少她继续承担的风险，让她尽快回家休息。
苏悦把监听记录推回去，指着老鬼的代号，又翻出后勤主任的通讯登记，几条记录已经能够彼此对应，移交名单若经过原有系统，消息很快便会外泄。
“人留在这里，原定的转押程序不能用，设备能送进来，调令能批出去，交接名单也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蔡部长没有立刻反驳，拿起那几页登记，核对时间与签字，看到其中两次通话恰好对应设备催运，才将总部移交通知压到文件夹下。
“这里的审讯由我负责，你可以旁听，但不许独自接触犯人！”
“我要亲自过问，那个代号关联着陆寒霆的调令，也关联着这场爆炸，问不清楚，我回家照样睡不着。”
蔡部长看着她，想起陆寒霆刚才送来的联络请求，内容全是她的位置和身体情况，没有一句催促抓人，他终于叹了口气，叫人送来椅子和热饭。
苏悦吃得很慢，手指还留着疲劳后的轻颤，她没有拒绝检查，也没有催促审讯，直到医务人员确认五名死士已经清醒，才收起饭盒，走向观察室。
那间审讯室设在地下深层，出入口分别封锁，登记册由蔡部长的人保管，所有记录另行留档，院内后勤无法接近，外部电话也不能直接打入。
苏悦坐在单面玻璃后，摘下沾灰的外套，枪套没有离身，桌上摆着五份身体检查表，她先看完伤情，再将队长的那一份单独放到手边。
陆寒霆的回信随后送到，纸上只写了陪同名单和她所在的位置，末尾却要求她结束后回大院，他不愿她再住科研院，她看着那行字，许久才收好。
她明白他为何这样固执，自己险些被关在莫斯科，如今回国又被人送来炸药，每一次都让他不能安稳守在她身边，他能抓住的，也只剩这些交代。
蔡部长进来时，她已经抬起头，脸上的倦意收住，目光落在审讯室内，死士队长被固定在椅上，肩部伤口包扎过，双手仍戴着重型镣铐。
问讯人员先出示武器与运输证据，要求交代接头地点，队长听完没有回答，只抬起眼睛看向玻璃，嘴角残留血迹，似乎早知道有人坐在后面。
“想找上头的人，就靠这几张纸，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审讯持续了一段时间，五个人的说辞都被记录，他们既不承认接头人，也不解释设备来源，哪怕拿出通讯记录，仍旧只报出虚假的姓名，试图拖延时间。
后续的高强度审讯动用了电击与水刑，隔着单面玻璃，苏悦看见队长不断绷紧的身体，也看见他的呼吸变化，医务人员始终在旁，不许越过生命危险的界限。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催促加重处置，那五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可每到接头信息出现时，都主动将情绪压下去，显然提前接受过严密训练。
队长短暂昏厥后重新醒来，肩部的包扎渗出血迹，他抬起头，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问讯记录，随后竟笑出声，笑到咳嗽，仍不肯回答。
“你们折腾了半天，拿到一个名字了吗？”
审讯人员重新问起老鬼，队长眼神有一息变化，很快又把脸转开，另外四人也保持沉默，连彼此对视都没有，根本不打算交出任何线索。
苏悦拿起笔，将那一息反应记下，又核对其他人的记录，他们对冥王的名字没有同样反应，真正要守住的，显然是更高一层的接头人。
“你们已经被放弃，院外没有接应，通讯也没有回话，还指望他来救你们？”
队长听见广播里的女声，缓缓抬头，看向单面玻璃，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住，反而变得更明显，他知道苏悦在这里，也知道她关心什么。
“你的男人还在北边，你有空问我们，不如先想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悦握住笔，指节绷紧，蔡部长立刻看向她，准备中断这次问讯，她却抬手拦住，只将那段话重新播放，确认每个字都被留档。
“你拿他的调令吓我，只能证明你们的人碰过那份文件，这句话留下来，你以后想改口也晚了。”
队长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后又吐出血水，不再理会问话，其他死士同样闭上眼睛，宁肯继续承受，也不肯说出接头人的身份。
苏悦看着检查表，确认他们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又将问讯记录逐页翻过，常规审讯没有得到有效口供，反而只让那几个人学会了继续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