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治接过电报，扫了两眼，手上的铅笔咔嚓一声就被折断了。
64军的电报写得很直白：渡江部队在南岸遭敌密集炮火压制，190师前卫团伤亡较大，已抢占部分滩头阵地，但无法向纵深突破，191师正在北岸等待渡江，目前江面已经被敌军炮火封锁。
“伤亡多少？”
耿虎翻了一下后面的附件。
“前卫团报了800多人，但这个数字肯定不准，通讯线路断了两次，后面的伤亡情况还没报上来。”
羊治把断了的铅笔往桌上一扔，在地窖里走了两个来回，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64军天黑以后就开始渡江，到现在快三个小时了，才过去一个前卫团，还被压在滩头上动弹不得，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根本不可能完成渡江。
“炮火压制从哪来的？”
耿虎指了指地图。
“英29旅的炮兵阵地在长坡里，美3师的重炮群在临津江东段，两个方向交叉覆盖，64军所处的高浪浦里渡口正好夹在中间。”
羊治停下脚步，盯着地图上高浪浦里那个点看了好一阵，虽然他没吭声，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致。
坐在角落里的政委李明听到这个消息，没有表态，而是一脸沉默的模样。
羊治在思考了一番后，似乎在心中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他再次开口询问起耿虎。
“老耿，65军现在什么位置？”
耿虎闻言，立马作出了回应。
“指挥，65军主力在北岸集结，离高浪浦里渡口大概不到6公里。”
“让65军投入战斗，从高浪浦里渡口跟64军一起过江，加大兵力密度，一口气把南岸战场打开。”
此言一出，地窖里瞬间安静了。
政委李明放下茶缸子，提出了反对意见。
“羊指挥，我反对。”
羊治转过头，一脸不解的看着李明。
“李政委，说说你反对的理由？”
李明没有起身，就坐在凳子上，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64军三个师都过不去，你再把65军塞进去，6个师往那20平方公里的滩头上挤，你想干什么？给美军的炮兵送人头？”
羊治听到李明这话，整张脸都涨红了。
“李政委，目前64军是兵力不够才打不开局面，65军上去就不一样了。”
没等羊治把话说完，就被李明打断了。
“行了，你这就是不考虑实际情况，目前高浪浦里的渡口就那么宽，一次能过多少人？江面上还被炮火封着，你就算把十个师堆上去，一次也只能过两个营。
多出来的兵力全窝在北岸，过不去，南岸那些过去了的还在承受炮击，我看你不是在增加战斗力，你是在增加伤亡数字。”
副指挥葛纯坐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没开口。
参谋长耿虎似乎不想参与指挥和政委之间的争吵，独自低头翻文件，也不说话。
羊治被李明这话噎住了，他站在地图前，两只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弓着背。
地窖里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过了十几秒，羊治抬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64军过不去，63军那边打得再好也没用，左翼要是撕不开口子，整个兵团的任务就完不成。
一旦西线没有达到预期，那整个第五次战役的战果都会大打折扣，难道你想让我们第19兵团背负一个拖友军后腿的骂名么？”
听到羊治的这番话，李明愣在了原地。
见李明没有说话，羊治十分清楚自己刚才的话起到了效果，他再次劝说起来。
“老李，你的想法我明白，你的担忧我也懂，但是目前我们根本没得选，一旦完不成渡江任务，无法吸引敌军火力，撕破敌军的防线，那中路和东路打的再好都是无用功，所以我们就算折损一个军，都必须啃下这个硬骨头，必须突破临津江，拿下议政府！”
李明迟疑了，他很清楚如果他们第19兵团不能在预定时间内突破临津江，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他作为第19兵团的政委，也不想背负骂名和污点。
眼瞅着李明动摇了，羊治再次劝说起来。
“好了，老李，别犹豫了，就按照我说的来吧。”
李明没有吭声，似乎是妥协了。
见李明没说话，羊治权当他默认了，
羊治转身走到桌前，
“耿虎，马上给65军发电报，令其主力即刻开赴高浪浦里渡口，与64军协同渡江，我要在天亮之前.....”
话没说完，地窖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开，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报告指挥！志司急电！”
羊治皱了下眉，接过电报。
电报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扎眼：志司询问64军渡江进度，65军渡江时间，要求第19兵团立即上报详细战况。
羊治把电报看了两遍，手上没什么多余动作，但站在旁边的耿虎注意到他握电报纸的那只手收紧了。
地窖里没人说话。
羊治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放，嘴里哼了一声。
“志司这是什么意思？仗才打了三个小时，催什么催？”
耿虎凑过去瞟了一眼电报内容，没吭声。
政委李明从凳子上欠了欠身，伸手把电报拿过去浏览了一番，然后又放回桌上。
“既然志司过问了，那咱们就如实回答吧。”
对于李明的这番提议，羊治没搭腔，他双手撑着桌边，低着头死死的盯着地图。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回什么？回64军被堵在滩头上过不去？回我们第19兵团在首战就吃了瘪？”
耿虎张了张嘴，刚要回话，被羊治抬手拦住了。
“老耿，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64军渡江受挫的事情，现在报上去，志司会怎么想？”
没人回答。
羊治自己接着往下说。
“志司会觉得咱们19兵团第一仗就拉胯了，三个军过不了一条江，传出去，其他兵团怎么看咱们？东线的第9兵团、中线的第3兵团都在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就咱们西线卡在临津江上动不了，这叫什么？这叫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