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點45分，長波里江段。
65軍軍長蕭鷹蹲在北岸一塊大石頭後面，手里捏著望遠鏡，觀察著部隊的渡江情況。
他剛接到兵團的電報不到兩個小時，整個65軍的行軍方向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原本部隊已經快到高浪浦里了，前衛團都能听到江面上的炮聲了，結果一紙電報過來，全軍掉頭，急行軍十幾公里，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搭浮橋。
“搞什麼名堂。”
蕭鷹把煙從嘴里拿出來，往地上一扔。
跟在他身邊的政委王幫湊了過來。
“老蕭，剛底下人來報，浮橋再有四十分鐘就能架好。”
“四十分鐘？”
蕭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那就是兩點25左右能開始過江。”
王幫肯定的點了點頭。
蕭鷹又舉起望遠鏡往對岸看了一眼。
月光下，臨津江的水面黑沉沉的，這段江面比高浪浦里寬了不少，而且也深了許多，但兩岸確實有一片樹林，從空中往下看，不容易發現。
“老王，你說咱們兵指的那幫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先讓我們去高浪浦里，走到半道又讓我們拐過來，部隊折騰了一夜，體力消耗不說，這要是天亮之前過不完江，明天白天美軍飛機一來，咱們就得在江面上曬太陽了。”
王幫沒敢接這個話。
蕭鷹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心里有氣，但不是沖王幫發的，兵團指揮部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電報上就幾句話，改變渡江地點，執行第二套方案，工兵先行，限時完成。
至于為什麼改，一個字沒提。
前面64軍那邊打成什麼樣了，也沒人告訴他，蕭鷹只知道一件事，高浪浦里方向的炮聲從天黑響到現在，就沒停過，而且越來越密。
“193師到位了沒有？”
“到了，前衛團已經在江邊集結，等浮橋一通就過。”
“194師呢？”
“還在後面，大概還有二十分鐘。”
蕭鷹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站起來往江邊走了幾步。
工兵營的戰士們正在水里忙活，浮橋已經搭出去大半了，幾條木船用鐵絲和木板連在一起，順著水流微微晃動。
水深的地方，工兵泡在齊胸的水里固定橋樁，四月底的江水冰得人直哆嗦。
蕭鷹看了一會兒，轉頭問旁邊的工兵營長。
“橋能撐多久？”
工兵營長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軍長，這橋承重有限，步兵過沒問題，重武器得分批走，一次不能上太多人。”
“一次能過多少？”
“一個連左右，再多橋面承不住。”
蕭鷹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個連過橋大概十分鐘，193師9個步兵連，加上團直屬隊，少說也得兩個小時.再加上194師，天亮之前能過去兩個師就不錯了。
隨後，他沒再問，回到石頭後面繼續等待。
凌晨兩點十五分，工兵營長跑過來報告。
“軍長，橋通了！”
蕭鷹一把抓起身邊的步話機。
“193師，過江！”
命令下達的那一刻，北岸的樹林里涌出一片人影，193師的前衛團貓著腰，沿著浮橋快速通過，沒有人說話，只有腳踩木板的咚咚聲和臨津江江水的嘩嘩聲。
蕭鷹舉著望遠鏡盯著南岸，手心全是汗。
五分鐘過去了，第一個連上了南岸。
十分鐘，第二個連。
十五分鐘，第三個連。
南岸方向安安靜靜的，別說炮擊了，連槍聲都沒有。
蕭鷹愣了一下，扭頭看王幫。
“對面沒人？”
趙守義也有點懵。
“可能這段江面不是敵軍的防御重點，他們的兵力都集中在高浪浦里那邊了。”
蕭鷹沒吭聲，他舉著望遠鏡又看了一會兒，南岸的前衛團已經展開了，沿著樹林向縱深推進，一路上沒踫到任何抵抗。
這個時候，蕭鷹心里那股別扭勁突然就消了。
他想起來了，兵團的電報上說的是“第二套方案”，也就是說，這個渡口不是臨時拍腦袋選的，是提前就規劃好的備用方案。
高浪浦里是淺灘，看著好過，但對面的美軍和英軍早就把炮口對準了那里，而長波里這邊，水深，正常人不會選這里渡江，所以敵軍根本沒在這個方向布防。
誰想出來的這個主意？蕭鷹不知道，但他服氣。
凌晨三點半，193師主力全部過江，194師的前衛團也上了浮橋。
整個渡江過程，65軍沒有遭到一發炮彈襲擊
蕭鷹站在北岸，把一直沒舍得抽的駱駝牌香煙掏了出來，劃了根火柴點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夜風里散開。
“老王，我收回之前的話。”
王幫正在指揮後續部隊上橋，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蕭，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兵團這次改渡口的決定，是對的。”
王幫笑了一下，沒說話。
凌晨四點四十分，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65軍兩個師已經全部渡過臨津江，在南岸站穩了腳跟，前衛部隊沿著樹林往西推進了三公里，跟64軍的側翼搭上了線。
消息傳回篤莊洞兵團指揮所的時候，地窖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羊治靠在椅背上，臉上說不出什麼表情。
耿虎又念了一句。
“65軍渡江期間，未遭敵火力攔截，全軍零傷亡。”
零傷亡。
這三個字跟高浪浦里那邊的800多人形成了一個對比，這個對比扎得人心口疼。
隨著65軍從側翼展開，64軍灘頭的壓力驟減，英29旅的炮兵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火力應對南面的威脅，高浪浦里方向的炮擊密度明顯下降，64軍趁機向縱深推進，到上午十點，終于打開了局面。
第19兵團的渡江戰役，在折騰了一整夜之後，總算完成了。
消息傳到君子里的時候，何雨柱正趴在伙房的灶台邊打瞌睡，一整夜沒合眼，撐到現在實在是頂不住了。
章武從通訊室跑過來，一把把他搖醒。
“小何，西線過江了！65軍全部過去了。！”
何雨柱揉了揉眼楮，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64軍呢？”
“也打開局面了，完成了渡江，正在往縱深推進。”
何雨柱點了下頭，從灶台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章武看他表情平淡，有點意外。
“你怎麼不高興？”
何雨柱往外走了兩步。
“高興，就是太困了。”
言語之間，何雨柱走到礦洞口，站了一會兒，山風吹過來，人清醒了不少。
西線過江了，東線40軍穿插順利，中線第3兵團也在推進，第五次戰役的第一階段，開局不錯。
但何雨柱心里清楚，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