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拿着，到了前线，用钱的地方不多，但兜里有钱，底气足。
我昨儿托厂里的熟人问过了，你们这一批新兵从南口上车，一路往阳深走，一路上该买吃的买吃的，别省着。”
贾东旭看着桌上的钱，没敢伸手，拿眼睛瞅了瞅一旁的秦淮茹。
秦淮茹倒是明白人，上前倒了碗热水递了过去。
“一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您平日里接济我们的就够多了。”
易中海轻叹了一口气，
“收着吧，傻柱走了一年，音讯全无，一个多月前老阎问出来的信儿也不知真假，排级司务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遇上危险，谁管得了谁？
东旭，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最中意的徒弟，。到了那边，机灵着点，别傻乎乎往前冲。
何雨柱能活着混出名堂，那是他命大，你不一样，你家里有老有小。”
贾东旭把钱攥进手里，用力点了点头。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争气。”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出去了，走到院子里，恰逢二大爷刘海中正好背着手晃悠出来。
刘海中看了眼贾家的门帘子，嘴角撇了撇，凑到易中海跟前：“老易，给东旭送行呢？”
“嗯，给拿了点盘缠。”
刘海中背着手，肚子往前挺了挺。
“光齐昨天就回连队了，我一分钱没给他留，部队上管吃管住，拿钱那是搞资产阶级做派，年轻人，就该多吃苦受罪，在烈火里炼出钢来。
等光齐立了功，我也去厂里打个报告，看能不能转个干部编。”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搭腔，端着茶缸子自顾自的回了东厢房，在他看来，刘海中纯属做白日梦，打仗是要死人的，哪有那么容易当军官。
他现在投资贾东旭，图的是他能平平安安回来，好在后半辈子给他养老送终，要不然他可不会这么好心送钱。
……
当天下午两点，南苑兵营大门口。
贾东旭挎着那个装了煮鸡蛋和百宝丹的布包，一路小跑进了营区。
他跟刘光齐被分在同一个新兵连，连里全是从交道口、北新桥那一片街道征上来的年轻人。
一个多月前刚来的时候，大家伙儿连正步都走不齐整，向左转能撞上一排脑袋，经过这四十来天的折腾，总算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站姿有了点军人样。
操场上，全连144个新兵按班排站得整整齐齐，西北风刮得旗杆上的红旗呼啦作响，吹得人耳朵生疼。
连长鲁振顺背着手，站在土台子上，目光从前排一个个扫过去。
他是从四ye下来的老兵，南征北战好些年，身上有股子硝烟味。
“都站直了，别缩脖子！”
鲁振顺扯着大嗓门喊，声音粗粝。
“今儿个把大伙叫到一块，就一件事！咱们这一个多月的新兵训练结束了，上面的命令刚下来，今晚开拔，上前线！”
听到这个消息，底下队伍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贾东旭眼皮跳了一下，手不由自主按在内兜上。
那里揣着易中海给的十万块钱，硬邦邦的，贴着皮肉发烫。
刘光齐站在第二排中间，腰板挺得笔直，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在心里盘算着，只要到了前线，表现好点立上功，回来就是现成的干部，到时候自家老头子在厂里也能挺直腰杆。
至于危险，何雨柱那做饭的都能当上司务长，自己读过初中，中专毕业，也算是知识分子一枚，怎么混也差不到哪去。
连长鲁振顺扫视全场，把底下所有新兵蛋子的微小动静尽收眼底。
“叫唤什么！都给我听好了，咱们去半岛，是保家卫国，也是去建功立业！穿上这身军装，就不是家里的少爷秧子了，到了那边，枪子儿不长眼，听指挥的能活，瞎逞能的早死！我鲁振顺把你们带出去，盼着大家伙打完胜仗，还能把你们全须全尾带回来见爹娘！
都听明白了没有？”
在场144号半大伙子扯着嗓子吼了回去：“听明白了！”
那声音震得操场边的树杈子直晃。
“解散！回去打背包，检查个人装具，半小时后操场集合上车！”
解散哨一响，营房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被褥、水壶、挎包、饭盒，到处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贾东旭手忙脚乱地卷铺盖，秦淮茹给他缝在被角里的备用针线差点掉出来，他一把按住，塞回夹层里。
旁边的刘光齐动作利索，行李卷扎得规整，抬头看了贾东旭一眼。
“东旭哥，你带那么多东西干啥，到了地方发冬装，背那么多显着累赘。”
贾东旭用绳子打了个死结，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家里准备的，用得上。”
刘光齐心里轻哼了一声，没再多劝。
在他看来，贾东旭还是院里的那个模样，出门打仗还带着家里婆娘弄的零碎物件，指望这种人立功，难。
半小时后，几辆蒙着绿帆布的嘎斯小卡车停在操场边上，这都是苏国支援的。
新兵们排着队，一个拉一个，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斗，贾东旭被挤在卡车角上，帆布帘子放下来，车厢里黑乎乎一片，啥都看不到了
随着车子发动，喷出一股浓黑的柴油烟子，晃晃悠悠驶出军营。
颠簸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停在南口火车站外头。
车站没开大灯，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穿灰军装的人，口哨声、喊话声混在一块，乱糟糟的。
铁轨上停着一列长得看不见头的货车，全是闷罐车皮，两侧只有靠车顶的地方开了几个巴掌大的铁百叶窗，算作透气孔。
最坑人的是没有自带上下车台阶！到站要临时架木梯、竹梯，人只能用梯子爬进爬出，而且还是一节接着一节独立车皮，车厢之间不通，不能串车厢走动。
“上车！上车！动作快点，后头还有两个团要进站！”
站台上的调度员挥着红绿小旗子拼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