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率所有弓弩手居于阵前高处，优先狙杀其军官、旗手，打乱其指挥！”
“马腾、庞德、阎行，率两翼骑兵，待其中军与我接战，阵型动摇之际，即刻从侧翼包抄夹击，断其归路！”
“典韦、徐晃，高顺率陷阵营，随我坐镇中军，伺机突击！”
“末将等，领命！”众将轰然应诺。
数日后，长安城西，灞水东岸，两支大军列阵对峙。
李傕勉强凑出的四万人正在列阵。
说是四万，其实真正的战兵不到两万，剩下的是强征的民夫、府里的奴隶、牢里的囚犯，还有些街头混混。
这些人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锄头、草叉、削尖的木棍，甚至有人拿着菜刀。
队伍松松垮垮，站没站相。
旗号混乱，有的举着李傕的旗，有的举着不知道哪来的破布。
军官喊破了喉咙，也整不出像样的阵型。
李傕骑在马上，看着自己这支“大军”，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仗打不赢。
可他没别的选择。
守城？
城里郭汜的人还在，守不住。逃跑？
能逃到哪去？
凉州回不去了，天下诸侯哪里肯容他？
只有打。
要么打赢，要么死。
“列阵！”李傕挥刀，“弓箭手在前！长矛在后！骑兵护卫两翼！”
命令传下去，执行得稀稀拉拉。
队伍勉强摆出个样子，但阵线歪歪扭扭，空隙大得能跑马。
对面，西凉军的阵列已经摆开。
徐荣站在中军望车上，看着李傕那边乱七八糟的阵势，眉头皱了皱。
战鼓擂响。
李傕军先动了。
他们嚎叫着往前冲，像一群被驱赶的羊，步伐杂乱，喊杀声里透着虚张声势的恐惧。
迎接他们的是箭雨。
黄忠立在特筑的高台上，手里铁胎弓每一次震响，必有一名李傕军中的军官或旗手倒地。
箭矢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剥夺着敌军本就脆弱的指挥体系。
李傕军的攻势还没接敌，前锋就乱了。
人群互相推挤，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撞成一团。
“稳住！长枪前指！盾牌连接！缓步推进！”徐荣令旗挥动。
西凉军像移动的钢铁森林，阵线纹丝不动。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一步步往前压。
冲上来的敌军撞在枪林上，被刺穿、挑飞，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李傕在阵后看得眼睛冒火。
“废物！都是废物！”他拔刀，拍马往前冲，“跟我上！杀！”
他亲自带了亲兵冲阵。
这一冲，确实提振了些士气。
李傕本部的骑兵跟着冲上来，和西凉军前阵绞杀在一起。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庞德在左翼看得清楚，见李傕中军前突，两翼空虚，立刻下令：“骑兵！冲锋！”
“西凉铁骑！杀！”庞德一马当先，长刀高举。
左翼五千骑兵，像一道铁流，狠狠撞向李傕军右翼。
几乎同时，马腾、阎行率领的骑兵从右翼杀出，两股骑兵如同两柄巨钳，夹向李傕军。
李傕军右翼那些强征的民夫首先崩溃。
他们本来就没战意，见骑兵冲来，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就跑。
这一跑，把中军和左翼的阵型全冲乱了。
“顶住！顶住！”李傕还在嘶吼，可没人听他的了。
战场彻底乱了套。
西凉军步卒稳步推进，骑兵左右包抄，李傕军被分割、包围，像一块被刀子切开的肉，一块块被吃掉。
李傕的侄子李达，见状急了，拍马冲向西凉军阵前，想斩将提振士气。
“西凉鼠辈！谁敢与我一战！”
庞德正杀得兴起，闻声看去，大笑：“找死！”拍马迎上。
两马相交，庞德一刀劈去。
李达举枪格挡，“铛”一声，枪杆被劈得往下沉。
庞德第二刀来得更快，横斩而过。
李达想躲，没躲开，被一刀劈中肩胛，惨叫落马，随即被乱军踩死。
主将丧命，李傕军右翼彻底崩溃。
李傕在中军，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将军！撤吧！”亲兵围上来，满脸是血。
“往哪儿撤？”李傕惨笑，“长安回不去了，郭汜那狗贼还在城里。”
他环顾四周，自己的亲兵还剩不到百人。
远处，西凉军的黑色骑兵正在合围，像一张大网，慢慢收拢。
李傕咬了咬牙：“换衣服。”
他脱下显眼的金甲，换上普通小卒的衣甲，又在脸上抹了把血污。
然而，他的举动早已被高处观察的黄忠发现。
“想跑？”黄忠冷笑，张弓搭箭，目光锁定了那个在亲卫簇拥下慌张后撤的身影。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一箭破空，并非射向李傕，而是精准地射穿了他身旁掌旗官的手臂！
“啊！”掌旗官惨叫着松手，那面代表着李傕身份的帅旗，晃了晃，颓然倒下！
帅旗一倒，李傕军残存的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的惊呼瞬间传遍战场，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溃败。
李傕本人则趁此极度混乱之际，在少数心腹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脱离战场，不知所踪。
战斗逐渐平息，灞水两岸尸横遍野，残破的旌旗和丢弃的兵刃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的味道。
李傕麾下将领李达等尽数战死，骑兵或死或降，飞熊军烟消云散，强征的民夫大半溃散。
高顺率部清扫战场，收拢俘虏。
刘烬下令，将俘获的李傕军主要将领首级砍下，传示各处，以震慑宵小。
“主公，李傕虽逃，然郭汜残部仍盘踞城内，陛下与公卿尚在宫中，尚待安抚。”贾诩在一旁轻声提醒。
刘烬收回目光：“传令，大军在长安西郊扎营。”
夜晚，长安城西郊大营，火把彻夜通明。
映照着往来士卒脸上尚未褪去的杀伐之气与胜利后的亢奋。
中军大帐内，刘烬卸去甲胄坐于主位，听着各部将领的禀报，面色沉静如水。
“主公，”徐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条理清晰，“灞水之战，阵斩敌军逾万，俘获约一万五千人，其中多为李傕强征的民夫，已另行看管。李傕本部非死即降，溃散者不计其数。缴获军械、马匹、粮草仍在清点。”
庞德出列，声若洪钟：“末将奉命追击残敌，于渭水岸边截住伍习所率数百骑，尽数歼灭！伍习授首！”
他顿了顿，略带遗憾，“只是那李傕老贼，狡诈异常，乱军中换装遁走，目前下落不明。末将已派多路斥候沿各条路径追索！”
刘烬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贾诩。
贾诩说道：“主公，李傕虽逃，然其族诛之命运已定。其妻儿老小并族人百余口，已被城中暗卫控制。郭汜闻听李傕败讯，已弃其营寨，裹挟部分兵马及掠得的宫人财货，仓皇逃出长安，望南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