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引著他們來到中軍大帳。
帳前站著兩名持戟衛士，見馬超下馬，其中一人轉身進帳通報。
片刻，帳簾掀開。
黃忠走出來。
老將年過五旬，兩鬢已經斑白，但身板挺得筆直。
“末將馬超，拜見安西將軍。”馬超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毛病。
“孟起不必多禮。”黃忠聲音不高，帶著些沙啞，“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
“進帳說話。”
大帳里陳設簡單。
正中一張木案，上面鋪著輿圖。
帳壁掛著弓和箭袋，弓是鐵胎弓，弓身黝黑。
黃忠走到案後坐下，示意馬超也坐。
“主公的信，我看過了。”黃忠開門見山，“讓你來隴西，是歷練。”
馬超挺直腰背︰“末將明白。但憑將軍差遣。”
黃忠沒接話，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燒當羌俄何部，千余人，盤踞在莫忘谷一帶。”
他手指劃過一個弧形，“這地方三面環山，只有谷口一條路進出。易守難攻。”
馬超探身看地圖。
輿圖畫得精細，山川、河流、村落都標得清楚。
莫忘谷的位置用朱砂圈了出來，旁邊還有小字注釋︰谷深林密，多溶洞。
“那……”馬超猶豫一下，“將軍的意思是？”
“圍三闕一。”黃忠手指在谷口北側一點，“主力從南面壓迫，做出強攻姿態。再派一支輕騎，繞到北面後山，堵住他們退路。”
馬超眼楮一亮︰“末將願率輕騎迂回！”
黃忠看了他一眼︰“說說理由。”
“末將帶來五十親衛，都是西涼老兵，熟悉山地行軍。”
馬超語速加快，“俄何不會把主力放在後山防備。西涼騎兵擅奔襲，可速戰速決。”
“還有呢？”
馬超想了想︰“若後山得手，與主力前後夾擊。”
黃忠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許。
他沉默片刻，道︰“給你八百騎。今夜子時出發，務必在黎明前抵達後山隘口。記住，行軍要隱蔽。若被羌人發現，此計便廢了。”
“末將領命！”
“好。”黃忠擺手，“去準備吧。讓將士們吃飽，馬匹喂足。子時，營門見。”
馬超起身抱拳，退出大帳。
子時，月明星稀。
營門悄悄打開，八百騎兵魚貫而出。人馬餃枚，馬蹄都用厚布包裹，踏在地上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馬超一馬當先。他換了身深色衣袍，外面套了件皮甲，虎頭金槍用布裹了背在身後。趙隊長緊跟在他左側，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隊伍沿著渭水北岸向西，走了約莫十里，轉入一條山道。道很窄，只容兩馬並行，兩側是黑 的山影，偶爾傳來夜梟的啼叫。
“少將軍，再往前就是羌人地界了。”趙隊長湊近低聲道。
馬超點頭，抬手示意隊伍放慢速度。
他側耳听了听，除了風聲和馬蹄聲，沒有別的動靜。
“斥候放出去沒有？”
“放了，前後各五里。”
“好。”馬超抬頭看天。
月亮被薄雲遮著，透出朦朧的光。
山路越來越陡。
有些地方得下馬牽著走，碎石嘩啦啦往下滾，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馬超不時回頭，確保沒人掉隊。
馬超腦子里盤算著時間、距離。
從營寨到後山隘口，約四十里山路。
按現在的速度，天亮前應該能到。
這時，前面傳來消息︰發現羌人哨探。
馬超勒住馬︰“有多少人？”
“三個，在道邊林子里歇腳。”
斥候壓低聲音，“生著火，看樣子是常設的暗哨。”
馬超腦子飛快轉。
繞道？可能得耽誤時間。
硬闖？萬一驚動谷里的羌人，全盤計劃就毀了。
“趙叔，”他低聲吩咐，“你帶五個人，摸過去。要活的。”
趙隊長咧嘴一笑︰“明白。”
他點了五個老手，下馬，解下弓箭和多余的裝備，只帶短刀和繩索，貓腰鑽進林子。
馬超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原地隱蔽。
他自己蹲在一棵樹後，眼楮盯著林子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
林子里傳來極輕微的 聲，像是夜行動物在灌木叢中穿行。
接著，一聲悶哼，短促，很快被風聲蓋過。
又過了一會兒，趙隊長鑽出林子，手上拎著個捆成粽子的人。
後面跟著的親衛又拖出兩個。
“都解決了。”趙隊長把俘虜扔在地上，“問過了，是俄何派出來的暗哨，每兩個時辰換一班。下一班換崗在天亮時。”
馬超松了口氣。
他走到俘虜面前。那是個羌人漢子，三十來歲，臉被按在泥里，還在掙扎。
馬超蹲下身，拔出短刀，刀尖抵在俘虜喉嚨上，用羌語問︰“我問，你答。說假話，死。”
“谷里多少人？”
“一……一千多。”
“馬呢？”
“一人……兩匹。”
“俄何在哪兒？”
俘虜猶豫了。
馬超刀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滲出來。
“在……在谷里最大的洞里。”
俘虜嘶聲道，“洞口有……有五十個護衛。”
馬超收起刀，站起身。
他看向趙隊長︰“捆結實了，嘴塞上，扔到那邊崖下。確保天亮前，他們出不來。”
“要是摔死了呢？”
“那是他們命不好。”
處理完俘虜，隊伍繼續前進。
這次速度更快，幾乎是在疾馳。
馬超能感覺到坐騎的喘息越來越重，但他不敢停，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終于，在晨光熹微時，他們抵達了後山隘口。
這里地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一條窄道，僅容三騎並行。
道旁長滿灌木和亂石，是個天然的伏擊地。
馬超勒馬觀察。
隘口另一側，隱約能看見莫忘谷的輪廓，群山環抱中一片凹陷，晨霧繚繞，看不清細節。
“趙叔，帶兩百人守隘口。”他下令，“其余人，隨我在兩側山林埋伏。”
“少將軍，咱們不往前了？”趙隊長問。
“就這兒。”馬超跳下馬，“再往前容易被發現。在這等信號。”
“什麼信號？”
“火。”馬超望向谷口方向，“黃將軍說，谷中火起，便是進攻之時。”
趙隊長點頭，立刻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