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他從各營里挑出來的老兵，能打，不怕死。
許攸站在他身邊，已經換了身干淨衣裳，外面罩著曹操給的錦袍。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亮。
“子遠，”曹操低聲道，“怎麼走？”
許攸指向東北︰“沿舊河道，能避開袁軍主要哨卡。烏巢地勢低窪，營寨依澤而建，外圍防御並不嚴密。”
曹操點頭，不再多問。
他策馬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涂黑的臉。
“弟兄們！”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等已無退路！身後，是即將空竭的糧倉，是數萬饑寒交迫的袍澤！前方，是袁紹堆積如山的糧草，是敵人賴以生存的命脈！”
“今夜，不為功名利祿，只為奪一條生路，為我等，也為家中父母妻兒，搏一個明天！焚其糧，則生！惜其身，則死！眾將士，隨我踏平烏巢！”
他拔出劍，指向東北︰“出發！”
五千人，像一條無聲的黑龍，滑進夜色。
曹操一馬當先。
許攸緊跟在他身邊，不時低聲指引方向。
寒風呼嘯，刮在臉上像刀子。
腳下是凍硬的土地，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沿著干涸的舊河道，在黑暗里穿行。
許攸對這條路很熟，哪里該轉彎，哪里該涉水，哪里可能有哨卡，他都提前說了。
有幾次，前方斥候回報，發現袁軍巡哨。
隊伍立刻潛伏，等哨兵過去，再繼續前進。
曹操一直沒說話。
他握著韁繩，眼楮盯著前方黑暗，腦子里卻在飛快地盤算︰烏巢的營寨布局，淳于瓊的作息，點火的最佳位置，撤退的路線……
賭注太大了。
可他沒得選。
要麼賭贏，要麼死。
烏巢，袁軍大營。
中軍大帳里，燈火通明。
淳于瓊與部將正在喝酒吃肉。
“將軍！”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校尉舉杯，“敬您！烏巢有您坐鎮，穩如泰山！”
淳于瓊哈哈大笑，一飲而盡︰“那是自然！曹阿瞞那點本事，也就敢偷襲孟岱那種廢物！敢來烏巢？老子讓他有來無回！”
帳外，兩個守門的親兵听著里面的動靜，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里的無奈。
“又喝……”一個低聲嘀咕。
“少說兩句。”另一個捅捅他，“將軍高興，咱們也跟著沾光。”
話雖這麼說，兩人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這大冷天的，誰不想早點換崗，回去鑽被窩？
曹軍五千精兵，伏在離烏巢營寨不到二里的山坳里，一動不動。
曹操趴在最前面一塊大石後面，嘴里呵出的白氣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散了。
他盯著遠處的袁軍營寨，眼楮眯成一條縫。
營寨里還有火光，但不多。
幾座望樓上掛著燈籠，昏黃的光在風里晃悠。
柵欄外頭，巡哨的火把稀稀拉拉，走得很慢，一看就是在應付差事。
“果然...懈怠至此！”曹操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殺機。
他看向身旁的許攸，許攸用力地點了點頭。
“動手！”曹操聲音冰冷，斬釘截鐵的下令道。
數百名身手矯健、擅長攀爬的士卒，匍匐前進，利用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柵欄。
他們剪斷了並不算堅固的鹿角，敏捷地翻過柵欄，落入營內。
幾名打著盹的哨兵，在睡夢中便被割開了喉嚨，營門被從內部悄然打開。
這時曹軍之中火把大盛，五千士兵，洶涌而入！
直到此時，他們才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
“殺！”
“焚盡糧草！踏平烏巢！”
突如其來的襲擊，將沉睡中的烏巢大營徹底驚醒！
從睡夢中驚醒的袁軍士兵，倉皇失措，有的甚至來不及穿上衣甲，找不到自己的兵器，如同沒頭蒼蠅般在營中亂竄。
“敵襲！敵襲！”
“曹軍！是曹軍殺來了！”
“快跑啊！”
許多袁軍士兵根本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便在曹軍的沖殺下潰散。
中軍大帳內，淳于瓊被震天的喊殺聲和親兵驚恐的稟報聲驚醒，醉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什...什麼？曹軍？！”他踉蹌著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他們從哪里來的？！”
“將軍！快走吧！曹軍已經殺進營了！兄弟們頂不住了！”親兵拖著他就往外跑。
淳于瓊看到帳外火光四起，人影幢幢，喊殺聲越來越近，那點酒後的勇氣早已煙消雲散，“頂住！給老子頂住！”
他一邊毫無意義地嘶吼著，一邊在親兵的護衛下，狼狽不堪地向後營馬廄方向逃去。
在許攸的精準指引下，曹軍主力根本不去理會那些潰散的散兵游勇，直撲營寨核心區域那連綿如山的巨大糧囤！
“快！潑火油！點火！”曹操親自指揮。
曹軍士兵們奮力將背負的火油罐砸向糧囤，潑灑在草料堆上，隨即用火把引燃！
“轟！”
第一朵火苗竄起，遇到干燥的糧草和猛烈的火油，瞬間爆燃！緊接著，第二處，第三處......無數火焰同時升起！
沖天的烈焰瘋狂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糧草在烈火中 啪作響，火星四濺，引燃了更多的帳篷、軍械。
灼熱的氣浪與黑煙撲面而來，讓人無法呼吸。
袁軍士兵在火海中哭嚎奔逃，相互踐踏。
試圖救火的人被瘋狂蔓延的火焰吞噬，被混亂的人群沖倒。
曹操駐馬于火海外圍，“哈哈哈哈！”曹操忍不住仰天大笑，“袁本初！你的死期到了！”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至天明仍未熄滅。
烏巢囤積的無數糧草，無數軍械，盡數化為灰燼。
沖天的火光與濃煙，數十里外清晰可見。
官渡前線，袁紹大營。
袁紹被親從慌亂叫醒，出帳望去，只見東北方向濃煙如柱。
“那......那是何處？！”袁紹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聲音顫抖道。
“主公......那......那似乎是烏巢方向......”親隨顫聲回答。
“烏巢？！”袁紹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糧......我的糧草啊！！”
而在曹軍大營，荀攸、郭嘉等人遠遠望見烏巢方向的沖天火光，“主公......成了！”
郭嘉壓抑著劇烈的咳嗽，眼中卻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烏巢一把火，燒掉了袁紹的根基，也燒出了曹操的霸業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