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飛出江東。
許都，丞相府。
正在許都消化官渡戰果的曹操，聞言先是一愣，手里筆頓在半空。
“孫伯符……死了？”他重復了一遍，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是。”下首的荀𨘥@閫罰 凹 窕 痙⑸磽觥Ｆ淶芩鍶 濤唬 荑ぁ 耪壓哺ㄖ ！ br />
曹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案。
半晌，忽然撫掌，長長嘆了口氣。
“獅兒難與爭鋒啊……”他搖搖頭，臉上神情復雜，有惋惜，也有釋然，“可惜，可惜。如此人物，竟夭折于匹夫之手。”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不過……也好。孫仲謀年少，江東暫斂兵鋒，我軍……可以更專心繼續攻略河北四州了。”
襄陽，州牧府。
劉表听到消息時，正在後院喂鳥。
他手一抖，食罐里的粟米撒出來一些。
“孫郎……死了？”他喃喃道，有些出神。
那個曾經單槍匹馬來見他、英氣逼人的年輕人，那個縱橫江東、讓他荊州北線日夜不安的小霸王，就這麼……沒了？
“是，父親。”長子劉琦在一旁輕聲道，“孫權繼位，年方十八。”
劉表沉默了很久，慢慢把食罐放下。他走到廊下，望著東南方向，最後只嘆了口氣︰
“驍銳難久，剛極易折。可惜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確實松了一松。
至少短時間內，江東那頭猛虎，應該不會撲過來了吧？
而在這時，長安，驃騎將軍府。
劉燼接到消息時，正在校場看新募的士卒操練。
親兵快步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等操練結束，回到府內書房，賈詡和李儒已經等在那里。
“孫伯符，死了。”劉燼脫下外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賈詡耷拉著眼皮，手里捧著一杯熱茶，聞言抬了抬眼皮︰“勇而無謀，輕而無備。匹夫之勇，終非人主之相。其死……意料之中。”
話說得刻薄，但確是事實。
孫策太勇，也太信自己的勇，出門輕裝簡從，這才給了許貢門客可乘之機。
李儒在一旁陰冷一笑︰“孫仲謀年少，周瑜、張昭輔之。江東暫由攻轉守，于我大利。”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枯瘦的手指從長安往東劃，點在並州、幽州的位置，“曹操需消化官渡勝果，應對袁紹殘部，無暇西顧。孫權初立，穩固內部尚需時日。”
他轉頭看向劉燼，眼中閃著算計的光︰
“主公，此時……正是我軍收取幽並，壯大實力的天賜良機。”
建安五年三月（公元199年）。
曹軍取得官渡之戰勝利後，便派出兵馬攻打黎陽，但黎陽城牆高厚，張合、高覽堅守不出。
加之河北地大物博，後續的兵員、糧草、守城器械等源源不斷的運抵黎陽。
最重要的是，曹操本就糧草不濟，又收編了河北降卒四萬余人，讓本就拙荊見肘的糧草危機，日益艱難。
在郭嘉的建議下，不得已暫緩攻略河北，以待河北生變。
黎陽城里的春天來得晚，牆根下的積雪還沒化干淨，陰溝里結著冰碴子。
此刻大將軍府里那股藥味，濃得化不開。
袁紹撤回黎陽開始，就已經深感不適，在曹操猛攻黎陽後，病情就突然加重了。
而且一發不可收拾起先是止血的草藥味，後來加了吊命的參湯。
內室。
袁紹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
可被子下的身體，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那張曾經雍容威嚴、讓河北文武仰視的臉，此刻蠟黃蠟黃的，兩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
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張著，艱難地喘氣。
“水……咳咳……水……”
聲音又細又啞，像破風箱漏出來的氣。
侍立榻邊的近侍連忙端起溫著的參湯，用小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
袁紹勉強咽下兩口，喉嚨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緊接著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嘔——”
他整個身子都弓起來，臉憋得發紫，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錦被上。
近侍嚇得手一抖，碗里的參湯灑了大半。
“主公！主公！”
審配和逢紀幾乎是撲到榻前，臉色煞白。
審配跪在左邊，逢紀跪在右邊，兩人都伸手想扶，又不敢真踫，只能眼睜睜看著袁紹咳得渾身顫抖。
咳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袁紹才慢慢緩過氣來，癱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錦被上那灘刺目的血跡，眼神空洞。
“吾……吾之基業……”
他喃喃道，聲音里帶著哭腔。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混進花白的鬢發里。
審配心頭一緊。
他最怕袁紹這樣。
官渡大敗，他們這些力主速戰的謀士本來就難辭其咎，這些日子在黎陽夾著尾巴做人，生怕被追究。
要是袁紹一直沉浸在悔恨里，哪天突然想起被關在大獄的沮授、田豐，想起他們當初那些“緩戰”“持重”的諫言，那還得了？
“主公切勿過于自責！”
審配連忙開口，聲音刻意提高，想把袁紹從那種情緒里拉出來，“勝敗乃兵家常事！昔日高祖屢敗于項羽，終有垓下之勝！今我河北四州，帶甲數十萬，錢糧廣盛，足以為基！只要主公安心靜養，待貴體康愈，必能重整旗鼓，一雪前恥！”
話說得漂亮，可他自己心里都沒底。
官渡這一敗，把河北的精氣神打掉了一大半。
那些投降曹操的士卒、燒掉的糧草、丟掉的軍械，不是短時間能補回來的。
但這話必須說。
不僅要說，還得說得斬釘截鐵。
逢紀在一旁察言觀色，見審配開了頭，立刻跟上︰“正是！主公，當務之急是保重身體！鄴城那邊，顯甫公子日夜為主公祈福，孝心可嘉！河北文武，亦翹首以盼主公康復啊！”
他特意提起“顯甫公子”，是袁紹的幼子袁尚，也是他們暗中選定的扶持對象。
長子袁譚鎮守青州，性情剛猛，不好控制；
次子袁熙在幽州，庸碌無為；
只有這個幼子袁尚，常年跟在袁紹身邊，生得俊美，又會討父親和母親劉氏歡心，是最合適的傀儡。
袁紹眼皮動了動。
他當然听得出話里的意思。
立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