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营轰然启动，紧紧跟上前面陷阵营的脚步。
与此同时，西大营另一侧，闷雷般的声响开始滚动，越来越响，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管亥的三千重骑兵开拔了。
人马皆披重甲，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像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钢铁怪兽。
铁蹄翻飞，践起尘土，绕过长安城墙，向着东南方向席卷而去，带着碾碎一切、无可阻挡的气势。
刘烬站在长安高大的城楼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裹着白布。
他望着东南方沉沉的夜色，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钟繇，”他低声自语，声音融进风里，冰冷刺骨，“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城下，军队远去的轰鸣声渐渐低沉，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但长安城的紧张气氛，却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谁都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骠骑将军的刀，已经出鞘，不见血，绝不会回。
洛阳，那座饱经创伤、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的旧都，即将迎来它命中注定的又一次血火洗礼。
而这次挥刀的人，是刘烬。
五日后，洛阳城头，钟繇扶着冰凉的墙砖，望着西边。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块用旧了的脏布。
远处的官道上，烟尘起来了。
不是一点半点，是成片、成线的灰黄色尘土，笔直地朝着洛阳城方向卷过来。
隔着这么远，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子压抑的、越来越近的震动。
“使君……他们……他们真的来了。”旁边的校尉声音发干，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钟繇没应声，只是手指死死抠着墙砖缝隙，指甲盖泛白。
五天。
真的只有五天。
高顺和他的陷阵营，就像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鬼兵，五天时间，穿过几百里路，带着攻城器械，兵临城下。
紧随其后的典韦虎贲营，还有游弋在外、像狼群一样切断通道的管亥重骑。
这不是试探，不是警告。
这是要命的雷霆。
“城防……都安排妥了？”钟繇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回使君，滚木、礌石、火油、金汁，都已上城。弟兄们……”
校尉顿了顿，“弟兄们都在各自位置上。”
钟繇回头扫了一眼城头。
士兵们靠着垛口，或坐或站，大多低着头。
手里的兵器拄在地上，眼神飘忽，时不时舔一下干裂的嘴唇。
有些人脸上还能看出之前饿出来的菜色，劫粮得来的粮食分下去，只是吊着命，远谈不上饱。
更致命的是那股气！
惶恐，茫然，还有深藏的绝望。
刘烬大军压境的消息像瘟疫，早传遍了全城。
这不是一支能死战的兵。
钟繇心里清楚得很。
“使君，敌军已在十里外扎营。”
韩浩大步走过来，甲叶子哗啦响。
他脸上横肉绷着，努力想做出凶狠镇定的样子，但眼里的血丝和不时扫向城外的眼神，暴露了底虚。
“看旗号，是高顺和典韦的先头部队。末将已传令各部，严防死守，绝不让敌军踏入洛阳一步！”
钟繇看着他，没接这豪言壮语，只是问：“援军……有消息么？”
韩浩脸色一僵，咬了咬牙：“……尚无回音……”
也就是说，没有援军。
一座孤城，几千饿兵，要面对刘烬麾下最精锐、最善攻城的两支劲旅。
钟繇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清晨冰冷的、带着尘土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知道了。守吧。”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洛阳城外，刘烬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刘烬坐在主位。
高顺、典韦、许褚、管亥等将分列左右，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贾诩与李儒站在一侧。
“洛阳城头，守军士气如何？”刘烬问，语气平淡。
高顺出列，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硬：“回主公，末将抵近观察，城头守卒面色惶恐，队形松散，旗号不整。虽滚木礌石齐备，然无死战之气。钟繇治军，重法度而乏激励，值此绝境，其军心已溃大半。”
典韦粗声道：“主公，还等什么？给俺半天时间，俺带虎贲营先登，定把韩浩那狗贼的脑袋拧下来！”
刘烬抬手，止住典韦，看向贾诩：“文和，你以为如何？”
贾诩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慢悠悠道：“高将军所言不差，洛阳守军，外强中干。强攻，三五日内或可下城。然……”
他顿了顿，“困兽犹斗，何况数千人据坚城而守，纵使能破，我军伤亡亦不会小。”
“那你的意思是？”刘烬问。
“攻心为上，里应外合。”
贾诩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阴冷，“洛阳城内，如今最不缺的，便是绝望之人。钟繇为显仁德，放了些许入城安置，如今已成负担，更是隐患。”
“属下已令混入城中的暗卫，在流民中散布谣言。言钟繇军粮将尽，欲效程昱‘以人为脯’之法，老弱流民，皆为储备之食。如今流民之中，人心惶惶，怨气沸腾。”
李儒点点头：“可再加一把火。令死士于流民聚集处纵火，制造更大混乱，并鼓动流民冲击城门守军，或至少牵制其兵力。届时，高将军可于北门大张旗鼓佯攻，吸引守军主力。典韦将军则率虎贲精锐，趁乱猛攻防御必然薄弱的东门。内乱外攻，洛阳可一鼓而下。”
计策狠辣，精准地掐住了钟繇的命门！
兵力不足，民心已失。
刘烬目光扫过众将：“便依文和之策。高顺！”
“末将在！”
“你率陷阵营，于明日拂晓，大张旗鼓，佯攻北门！声势要大，弓弩齐发，云梯冲车皆摆出架势，务必让钟繇以为我军主攻在此！”
“诺！”
“典韦！”
“俺在！”
“虎贲营隐蔽移至东门外潜伏，待城内火起，流民大乱，守军调动之际，立刻强攻登城！打开城门后，许褚率一部虎贲入城肃清顽抗，你直取韩浩！死活不论，但我只要他的头！”
“哈哈哈！主公放心！俺等着一天等得牙痒痒！”典韦咧开大嘴，眼中凶光四射。
“管亥！”
“末将在！”
“你部重骑，依旧封锁南面通道，谨防残敌突围或许都方向来援！若有逃窜，尽数碾杀！”
“诺！”
众将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刘烬和贾诩、李儒。
“钟繇……”刘烬望向洛阳方向，眼神冰冷，“也算一代名士。可惜了。”
贾诩淡淡道：“乱世之中，站错了位置，便是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