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
在太行山腹地那条更加隐蔽崎岖的小路上，程普率领的三千精锐正小心翼翼地穿行。
小路仅容两三人并行，一侧是陡壁，一侧是深涧。
突然，前方狭窄的隘口处，一阵战鼓擂响。
紧接着，密集的箭矢从前方和侧翼的岩石后、树林中倾泻而出！
“中伏了！稳住！”程普厉声大喝，同时挥刀拨打箭矢。
然而此处地形对伏击者过于有利，刚一接战，江东军前锋便倒下一片。
箭雨稍歇，一将策马从隘口冲出。
白袍，银甲，枪如雪。
程普瞳孔一缩。
是赵云！
赵云也不废话，挺枪就刺。
程普咬牙迎上，大刀抡圆了劈过去。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战在一处。
程普刀法老辣，每一刀都奔要害。
赵云枪法灵动，见招拆招。
十个回合过去，程普体力跟不上了。
二十回合。
赵云一枪点向程普手腕。
程普回刀格挡，那枪却虚晃一枪，变刺为扫，枪杆重重砸在他手臂护甲上。
“咔嚓”一声。
程普闷哼，手臂剧痛，大刀差点脱手。
他心知不妙，拨马就退。
亲兵涌上来，举盾护住他。
“撤！往回撤！”程普嘶吼。
三千人，进来时满员，退出去时只剩不到一千，还大多带伤。
程普被亲兵护着，头也不回地往原路跑。
赵云追了一段，见他们钻进了更复杂的山路，这才勒马。
“清点伤亡。”赵云对副将说，“守住这个隘口，一只鸟都不准飞过去。”
“诺！”
壶关正面，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太史慈和曹仁在后方高台上，时刻关注着两翼的动静。
当斥候先后传回凌统“突围”和程普“受阻”的消息时，两人眼神一厉。
“时机已到！擂鼓！全军进攻！”太史慈拔出佩剑，声震四野。
曹仁亦大声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联军主力，扛着无数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壶关城墙。
士兵们嚎叫着攀上云梯，守军的箭矢、滚木擂石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惨叫着从梯上摔落。
战场瞬间进入白热化，血肉横飞，双方士兵在城头上下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凭借着兵力的绝对优势和不顾一切的猛攻，几处云梯上的联军士兵终于成功登上了关墙，与守军展开了血腥的近身搏杀，眼看突破口即将扩大。
就在此时，壶关城楼最高处，一面绣着“张”字的帅旗突然升起！
紧接着，关墙上同时竖起无数面旌旗，仿佛瞬间涌出无数援兵。
太史慈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张辽出现在关楼显眼位置。
离得远，看不清脸，但那股气势隔着几百步都能感觉到。
张辽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浑厚，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过来：
“太史子义！曹子孝！”
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太史慈心上。
“尔等的连环之策，早被本将军看破！”
张辽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凌统已被徐晃击溃，程普亦被子龙击退！尔等困兽犹斗，徒增伤亡耳！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太史慈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曹仁，曹仁也正看他，两人眼里都是惊骇。
看破了？
全看破了？！
紧接着，关墙东西两翼同时传来骚动。
只见徐晃押着被绳索捆绑、神情萎顿的凌统出现在西侧角楼！
江东大将的再次被俘，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正在攀爬攻城的江东军士心上。
亲眼目睹大将被擒，本就因张辽现身而动摇的士气彻底崩溃。
攻城的势头戛然而止，士兵们茫然失措，有人开始后退，恐惧迅速蔓延。
太史慈脑子里嗡嗡响。
韩当死了，周泰被擒，现在凌统也被抓了。
江东带来的将领，折了一大半。
这仗还怎么打？
他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曹仁比他冷静些，但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凑近低声道：“子义将军，军心已乱，强攻只是送死。”
太史慈当然知道。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十万大军，围关半月，寸功未立，还连折大将。
回去怎么跟主公交代？
这脸往哪搁？
他盯着关墙上张辽的身影，眼睛红得能滴血。
就在这时，鲁肃从后面匆匆上来。
他脸色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子义将军，曹将军，速速收兵。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太史慈猛地转头瞪他：“子敬！你的计策......”
“我的计策被识破了。”鲁肃打断他，声音很沉，“张辽用兵，已臻化境。非战之罪。”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太史慈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颓然垂下手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兵。”
太史慈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调头就走。
关墙上，张辽还站在那里，像座山，一动不动。
他看着联军退去。
烟尘滚滚，丢盔弃甲，场面很难看。
徐晃从西墙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将军！凌统那小子果然中计，末将按计故意放走一部分，待其冲出缺口，在率兵堵截，生擒凌统！”
张辽点点头：“程普那边呢？”
“斩获数百，程普负伤逃走。”
“好。”
张辽转身，往关楼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烟尘。
“鲁肃此人，”他忽然说，“确是奇才。”
徐晃一愣：“将军夸他？”
“该夸得夸。”张辽说，“三路并进，虚实相间，这计策本身没错。换个人守关，可能就破了。”
此战，张辽不仅再次稳守住了并州门户壶关，更以精准的洞察和部署，生擒周泰、凌统两员江东核心大将，彻底粉碎了孙、曹联军在并州战线的战略意图。
关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饭香飘过来。
进到府衙，张辽脱了盔甲，重重坐在椅子上。
打了大半天，说不累是假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问：“伤亡清点出来没有？”
徐晃拿出竹简：“正面伤亡三百余，多是箭伤。西墙那边伤亡二百多。子龙那边伤亡最少，几十个。”
“敌军呢？”
“估摸着至少三四千，还没算伤兵。”
张辽沉默片刻：“厚葬咱们的人。敌军的……也挖坑埋了，别曝尸荒野。”
“诺。”
“将军，周泰、凌统二人如何处置？”赵云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徐晃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此二人皆为江东孙氏麾下重要将领，尤其是周泰，以勇悍护主闻名。
凌统亦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杀之可惜，但如何处置，却关乎战略与人心。
张辽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子龙，公明，你二人与彼等交手，观其如何？”
赵云略一思索，公允道：“周泰勇猛绝伦，悍不畏死，受创多处犹自死战，乃真猛士。凌统年轻气盛，锐气逼人，统兵亦有其法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皆非庸碌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