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下,骑兵催动战马,速度更快,轰隆隆涌进博望坡的谷道。
谷道确实窄,五千骑兵挤进去,队形立刻变得有些拥挤。
两侧枯草过膝,山风穿谷而过,带起一阵呜咽似的响动。
夏侯楙一马当先,正冲到谷道中段。
突然!
左侧山林里,毫无征兆地,爆起一片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无数面旗帜“唰”地竖起,迎风乱晃!
战鼓“咚咚咚”擂得山响!
几乎同时,右侧山林也是一样!
旌旗蔽日,杀声如潮!
正在疾驰的曹军骑兵猛地一乱。
战马受惊,希律律嘶鸣着扬起前蹄,好些骑兵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
狭窄的谷道瞬间堵住了,前头的想停停不住,后头的还在往前拥,人挤人,马撞马,乱成一锅粥。
“有埋伏!结阵!结阵!”夏侯楙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大吼。
可哪里还结得成阵?
就在这时,更致命的东西来了。
谷道前后,好几处地方猛地窜起火光!
那火起得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蹿起一人多高!
预先埋设的干柴、泼洒的火油,被火箭和火把点燃,火势顺着枯草“呼啦”一下蔓延开来!
秋末天干,草木一点就着。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功夫,谷道前后出口都腾起了熊熊火墙!
浓烟滚滚,直冲上天!
“火!着火了!”
“退!快往后退!”
曹军彻底乱了套。
前头是火海,后头也是火海,两侧山上不知有多少伏兵。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战马惊得更厉害,四处乱窜,好些骑兵不是被火烧着,就是被自家惊马踩踏。
夏侯楙眼睛都红了。
他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挥舞长枪嘶吼:“不要乱!往后撤!从原路杀出去!”
话音未落,左侧山林中,一员大将纵马而出。
绿袍,赤兔马,青龙刀。
正是关羽!
他虽只带千余人马,但那冲天的气势,却仿佛领着千军万马。
马蹄踏起烟尘,直扑混乱的曹军中军!
“关云长在此!夏侯楙,纳命来!”
声如洪钟,炸响在乱军之中。
夏侯楙抬头一看,心头一凛,自知不是关羽对手。
可眼下退路被火封死,左右都是乱兵,除了拼死一战,别无他路。
“关羽休狂!”夏侯楙咬牙,挺枪迎上。
两马交错!
刀枪相撞,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夏侯楙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关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青龙刀一翻,带着呜呜风响,拦腰横斩而来。
夏侯楙慌忙竖枪格挡,“铛”的一声,连人带马被震得退了两步。
三五回合下来,夏侯楙已是大汗淋漓,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他眼睛四下乱瞟,想找机会脱身,可周围全是火和乱兵,哪有什么退路?
正这时,右侧山林又杀出一将!
黑甲黑马,丈八蛇矛,吼声如雷:
“燕人张翼德在此!夏侯小儿,还不下马受死!”
这一声吼,当真如晴天霹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夏侯楙本就心神紧绷到极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
关羽的刀到了。
刀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夏侯楙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青龙刀的刀尖已从后背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
身躯晃了晃,栽落马下。
主将一死,曹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崩塌。
逃?
前后是火海。
战?
左右是关张。
无数人被烈火吞噬,或在浓烟中窒息,或死于自相践踏,或被追杀而至的刘备军士卒砍倒。
五千先锋精锐,逃出博望坡火海的,十不存一。
当最后一个浑身烟火气的曹军斥候,连滚爬爬冲进曹仁大营,哭喊着报出先锋全军覆没、夏侯楙战死的消息时......
中军大帐里,曹仁手中的兵书,“啪嗒”一声掉在了案几上。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脸色先是发白,然后一点点涨红,最后变成铁青。
帐中静得吓人,只有那报信斥候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曹仁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帐边,望着新野方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刘备……诸葛亮……”
“好一个刘皇叔,好一个卧龙。”
“我倒是……小瞧你们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熊熊:
“传令!全军戒备!明日,我要亲提大军,踏平新野!”
两日后,新野。
曹仁带着兵马,停在城外三里一处高坡上。
他眯着眼,远远打量着这座寂静得诡异的城池。
身后,副将牛金打马上前,瓮声道:“将军!让末将领一支人马先行攻城!”
曹仁没立刻答应。
他吃了博望坡的亏,如今看什么都带着三分疑。
“不可轻动。”
曹仁摇头,“诸葛亮善用谋,此城恐有诡诈。传令:大军就地扎营,多派斥候,将新野周边仔细探查,尤其留意有无引火之物堆积,附近水源有无异状!”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牛金有些不服:“将军,是否太过谨慎?刘备那点兵力,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
曹仁冷冷瞥他一眼:“博望坡前,夏侯楙也是这般想。”
牛金噎住,不敢再言。
命令下达,曹军开始伐木立寨,挖掘壕沟。
一队队斥候小心翼翼逼近城池,探查每一个角落。
新野城里,左将军府。
诸葛亮站在院中,听着斥候回报曹军动向。
听到曹仁并未直接进城,而是选择扎营探查,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曹子孝,确是知兵之人。”他轻声道,“然此局非为野战,亦非伏击,乃请君入瓮之局。”
刘备面带忧色:“孔明,曹仁如此谨慎,若其长期围困,如之奈何?新野小城,粮草难继啊。”
“主公勿忧。”
诸葛亮羽扇轻摇,“曹仁虽慎,然其肩负曹操速定荆北之命,又新折先锋,急需一场胜仗挽回颜面,安定军心。我料其扎营之后,必遣一部入城试探。此便是机会。”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张飞和刘封:“二位将军,可都安排妥当了?”
张飞嘿嘿一笑,压低嗓子:“军师放心!按您的吩咐,城里粮仓、武库,还有几条主要街巷两旁的屋子,底下都堆了干柴、硝石、火油,上头拿浮土破席盖着呢!引火的油绳埋在地沟墙缝里,保准一点就着,串成一片!”
刘封也道:“末将所选三百死士,皆已饱食,藏于城中地窖、夹墙之内。弓弩火种俱全,只等曹军入城,便四处举火,断其归路!”
“好。”诸葛亮点头,又问,“云长与关平将军处?”
简雍上前一步:“已派快马潜出城去。云长将军引三千军伏于城东十五里外鹊尾坡,关平将军引两千军伏于城西十里密林。只待城中火起,曹军混乱,便东西夹击,追杀溃兵。”
一切布置,悄无声息。
新野表面是座死城,内里却埋好了足以焚灭万军的引线。
曹军大营。
一天过去,斥候陆续回报:城中未见明显伏兵,确有百姓撤离痕迹,但无法断定是否完全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