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簽到第十一天的時候，陳山發現了一個規律。
簽到給的東西分兩類。一類是體能、反應速度這種，另一類是技巧性的——比如第七天在靶場簽到，給了個靜態瞄準穩定，效果是持槍時手腕抖動幅度減少百分之四十。那天下午實彈考核，他十發打了九十三環，把班長嚇了一跳。
但最實用的，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小技能。
比如戰術呼吸法，在宿舍簽到給的。以前他跑完三公里得彎腰緩半天，現在跑完調兩口氣就能站直了說話。還有夜間視物適應，半夜站哨簽到給的。黑暗中瞳孔收縮的速度明顯快了，換崗的時候隔壁哨兵打手電照過來，他眼楮都沒眯一下。
陳山把這些東西記在一個小本子上。本子是便利店買的，一塊五，封面印著卡通熊貓。他把本子塞在枕頭套里面，每晚熄燈後摸黑寫幾筆，寫完了塞回去。
到今天為止，簽到天數︰十一天。獲得技能︰七項。
但第八項遲遲沒來。
上午全隊拉到野外訓練場搞綜合演練。說是野外，其實就城郊一片荒了半年的工地，圍牆圈著，里頭長滿野草，還有兩棟沒封頂的爛尾樓。大隊長站在皮卡車斗里拿喇叭喊︰今天的科目——城市近距離戰斗基礎。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從A點推進到b點，清理沿途模擬目標。紅藍對抗，被判定陣亡的回去加練五趟四百米障礙。
底下哄笑起來。五趟四百米，誰也不想吃這個苦。
陳山跟老周分在一組。老周是河南人，個子不高但敦實，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他拍了拍陳山的防彈背心︰今天悠著點，別沖太快，咱倆保個及格就成。
陳山點點頭。但他心里清楚，他想要的不是及格。
哨聲一響，各組散開。
陳山貼著圍牆根往前摸。腳下的碎石硌著鞋底，踩過去沙沙響。前面三十米處，爛尾樓一層洞口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情況。他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老周立刻蹲下來，槍口指向側翼。
陳山側身靠牆，探頭往洞口掃了一眼。
里面空蕩蕩的，水泥柱子立著，地上散著幾塊碎磚。但角落里有個紅色的模擬靶——人形紙板，胸口畫著靶心。藏在柱子後面，只露出半邊。
陳山沒急著動。他先听了兩秒——風聲，遠處別的組跑動的腳步聲，以及……右後方二樓，有石子滾落的聲音。
不是風。
他縮回頭，壓低聲音跟老周說︰二樓有人。可能是藍軍的觀察哨。
老周皺眉︰先清一層？
陳山比了個手勢，你掩護，我進。
他把槍托抵緊肩窩，側身閃進洞口。腳步放輕，腳尖先著地。左前方柱子後面那個靶他沒管——先確認二樓的安全，否則打靶的時候被人從頭上點名，那就真丟人了。
樓梯在右手邊。陳山貼著牆摸過去，踩著台階往上。台階上全是灰，腳印清晰——剛踩的，邊緣還沒被風吹平。他數了三個數，猛地探身出槍。
二樓的平台上，一個穿藍背心的家伙正趴著，手里的模擬激光槍對準下面的洞口。听見動靜回頭的時候，陳山的槍口已經頂在他後腦勺了。
你死了。陳山說。
那家伙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舉起雙手︰行行行，你狠。他翻身坐起來，摸出對講機要通報——陳山按住了他的手︰等會兒。我先打完下面的靶你再報。
藍軍隊員翻了個白眼，但也沒較真。訓練嘛，又不是真打仗。
陳山轉身下樓。一層的那個紅色靶還藏在柱子後面，他這次沒猶豫，一個側步出槍，兩發——靶子胸口的感應燈亮了紅燈，滴滴響了兩聲。
老周從洞口探頭進來，一臉驚訝︰這麼快？
運氣。陳山把槍收回來，檢查了下保險。
他沒多說。剛才上樓那幾步，他用了戰術呼吸法——心率控制在每分鐘七十次以下，手不抖，眼不花。這在以前得靠長年累月的訓練才能磨出來，現在簽到十天就有了。他自己心里其實也犯嘀咕。
中午休息的時候，各組聚在工地的空地上啃單兵口糧。老周遞過來一包壓縮餅干，陳山接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停下。
他腦子里又響了。
【檢測到宿主處于復雜地形作戰環境。環境判定︰廢棄建築群（城市近戰模擬）。可簽到。】
陳山嘴里含著餅干沒咽下去，心念一動︰簽到。
【簽到成功。獲得技能︰環境感知（被動）。效果︰對周邊五十米範圍內異常聲響、移動物體的敏感度提升。適用于復雜建築、街巷等封閉或半封閉環境。】
一股電流似的酥麻感從耳後蔓延開，像有人往他腦子里加了一根天線。周圍的聲響突然變得層次分明——左邊三十米處，有人在拆餅干包裝，塑料紙嘩啦嘩啦的；右前方那棟爛尾樓三樓，有塊松動的碎水泥被風吹落，啪嗒砸在二層陽台邊緣，彈了一下，掉到地上。
甚至能分辨出那水泥塊落地的方位，大概在樓體的西南角。
陳山咽下餅干，喝了口水。
想什麼呢？老周拿胳膊肘捅他，下午還有一輪對抗，咱倆還一組？
陳山把水壺蓋子擰緊，下午你走前面，我殿後。
老周樂了︰喲，轉性了？平時不都搶著打頭陣嗎？
陳山沒接茬，只是把目光挪向那棟爛尾樓。外牆裸露的鋼筋歪七扭八地支稜著，像骨架。窗口黑洞洞的，下午的陽光斜著切進去，照亮半截水泥柱，另一半隱在陰影里。
現在他看那棟樓，跟上午的感覺不一樣了。
樓里面哪里能藏人，哪里視野開闊，哪條路線最不容易被盯上——這些東西像拼圖一樣自動往腦子里湊。他說不清這是直覺還是系統給的在起作用，但有一點他確認了︰
下午那場對抗，他可以走得更深一點。
歇了十五分鐘，集合哨又響了。陳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防彈背心勒得肩膀有點緊，他伸手調了調扣帶。
老周在旁邊系鞋帶，頭也不抬地說了句︰下午別太拼啊，留點勁晚上吃燒烤，我請。
陳山應了一聲。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燒烤。他想的是一會兒進入那棟樓之後，怎麼從側翼繞到藍軍後方，把那幾個藏在三樓的觀察手全部點掉。
以前這事兒他不敢想，想了也做不到。現在他敢想。
而且他覺得，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