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飯做好了。
香味從廚房漫出來，先是清蒸鱸魚的鮮，跟著是紅燒排骨的濃油赤醬，再配上可樂雞翅那股甜絲絲的焦糖味，幾種香氣攪在一起，順著走廊一路飄到客廳，在空氣里纏成了團。
午飯做得很豐盛。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可樂雞翅、西紅柿炒雞蛋、酸辣土豆絲、香菇青菜，還有一鍋冬瓜排骨湯。
幾乎把一整張桌子都擺滿了。
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趙曼沖姜璃招招手，語氣里帶著那種熟稔的熱絡︰“小璃，快來吃飯，你們先坐下吃，別等我，我炒完最後這個青菜就來。
說完又縮回廚房，鍋鏟踫著鐵鍋，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走吧，先坐。”葉風拍了拍她的肩，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一點溫度。
姜璃搖搖頭︰“等阿姨一起吧，不著急。”
“葉振此刻也坐下來，看著小璃笑著開口︰“小璃，快坐下吃吧，嘗嘗你阿姨的手藝。”
“好的，謝謝叔叔。”姜璃坐了下來，不過卻沒有動筷子，看向了廚房位置。
葉風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拉開椅子自己在旁邊坐下來。
很快趙曼端著最後一道香菇青菜出來了，菜葉碧綠，蒜末炸得金黃，淋了薄薄一層蠔油，亮晶晶的。
她把盤子擱在桌子正中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才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笑盈盈地坐下︰“來來來，都動筷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接著她看著葉風跟葉振︰“你們爺倆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讓小璃先吃。”
“是她說要等你一起吃。”葉風一笑。
一听這話趙曼臉上的笑意更濃，笑著看著姜璃︰“哎呦，真是好孩子，餓壞了吧，快吃快吃，嘗嘗阿姨的手藝。”
姜璃輕輕搖了搖頭，微微笑了笑。
趙曼第一個動作就是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肚皮上最嫩的那塊肉，小心地放進姜璃碗里。
魚片白得透亮，湯汁浸潤著，上面綴著幾絲蔥姜絲，香氣撲鼻。
“來，小璃嘗嘗這個，阿姨做魚最拿手了。”
趙曼笑眯眯地看著她，眼角的細紋里盛滿了歡喜︰“小風小時候，自己能吃掉一整條。”
“謝謝阿姨。”姜璃微微一笑，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眼睫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
她感覺很暖，仿佛靈魂深處，從未體會過的一種感覺。
她低頭嘗了一口，魚片鮮嫩，湯汁入味，確實好吃。
她抬起頭，眼楮亮了亮，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好吃，阿姨您手藝真好，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嫩的魚。”
趙曼見她喜歡，笑得合不攏嘴，又趕緊夾了一塊可樂雞翅放進她碗里。
“好吃就多吃點，你看你這孩子太瘦了。”
說著還心疼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里滿是長輩那種毫不掩飾的疼惜。
其實姜璃的身材談不上瘦弱，她的身材是很好的風姿卓越。
縴細的地方縴細，豐盈的地方豐盈。
凹凸有致。
趙曼只是看著這個善良的女孩，露出的一種來自母愛的疼惜，像愛護她。
葉風在旁邊看著，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忍不住笑出聲來。
“媽，她才是第一回來，你怎麼比對我還好，我這親兒子坐旁邊半天了，也沒見你給我夾一筷子。”
趙曼瞪了他一眼，笑罵道︰“去去去，你個大男人，自己不會夾啊？沒長手？”
說著又轉過頭看姜璃，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又變回那副慈愛模樣︰“小璃你別管他，好好吃，他從小就淘氣，只是長大了才有了一些變化，看看，這還吃上醋了。”
姜璃看著葉風，嘴角一翹，眼楮里滑過一個極小極小的傲嬌眼神，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孩子氣的炫耀。
那眼神也就持續了一秒，卻被葉風逮了個正著。
他挑了挑眉，無聲地張了張嘴，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䱇瑟。”
姜璃看懂了，輕輕哼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口飯，耳尖還是紅了。
對于姜璃跟葉風的小動作，作為過來人的趙曼夫妻露出欣慰的笑了笑，很是開心。
葉振一直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這時候也動了筷子。
他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湯，白瓷碗里湯色清亮，冬瓜塊炖得半透明，排骨上的肉已經酥爛了，湯面上浮著幾點油花和翠綠的蔥花。
他把碗輕輕放到姜璃面前，聲音溫和厚實︰“小璃，別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想吃什麼自己夾，夠不著就站起來，別拘束。”
姜璃心里一暖，那種酸酸軟軟的感覺又涌上來了。
她接過湯碗，指尖踫到微燙的碗壁，熱度順著手掌一路往心里走。
她點頭，聲音輕柔︰“謝謝叔叔。”
飯桌上氣氛融融。
趙曼是個愛說話的人，一頓飯下來，幾乎把葉風從小到大的糗事都抖落了個干淨。
她說葉風三歲的時候爬樹摘枇杷，結果樹枝斷了，整個人摔下來，屁股先著地，哭得整條巷子都听得見，鄰居家奶奶還以為是哪家的狗在叫。
又說小學三年級偷吃同桌的零食，被老師告到家長那里，葉振氣得要揍他，他躲在趙曼身後死活不出來，嘴里還喊著“我媽說了不許打孩子”。
趙曼說到這里，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看得出來，姜璃听的很有趣，時不時的還回應問幾句怎麼樣怎麼樣。
接下來，趙曼還說了許多關于葉風的事。
姜璃听得直笑，有一次笑得筷子都拿不穩了，一塊土豆絲‘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她趕緊用紙去撿，趙曼攔住她說沒事沒事，阿姨擦。
她的眼楮彎成了兩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難得地松弛下來，肩膀也不再繃著了。
許多事情就連葉風也是第一次听說，他也是無語的笑著看著母親，暗暗想到也不知道母親說的真假。
不過看父親的樣子，母親說的應該是真的。
但看著一直笑得開心的姜璃，他也是無語又開心的听著。
葉風一邊吃飯一邊扶額，既無奈又覺得好笑︰“媽，你這是要讓我以後沒法見人啊，我今天可是第一次帶人家回來，你就這麼拆我台的？”
趙曼理直氣壯︰“我這是讓小璃提前了解你，免得以後被你騙了，小璃這孩子我很喜歡，我要是不把你的底交代清楚，小璃以後吃虧了找誰說理去？”
姜璃抿著嘴笑，放下筷子，歪著頭看了葉風一眼，眼楮里閃著促狹的光︰“沒想到你小時候這麼皮啊。”
葉風哼了一聲，把一塊紅燒排骨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回︰“誰還沒有個小時候，你小時候指不定比我還皮呢。”
他嘴上這麼說，心里卻暗暗犯起了嘀咕。
暗暗想著，難道自己小時候真的這麼調皮？不會吧？
他抬眼看了趙曼一眼。
母親一邊說一邊笑得開心，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他忽然想，之前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母親是不是就靠著回憶這些小時候的瑣事過來的？
一想起來鼻子就有點發酸，趕緊低下頭又扒了一口飯，把那股情緒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