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達綱語氣凌厲至極︰“你也是打了多年仗的老兵，居然犯下這種松懈大意的低級錯誤！念在你跟隨我多年、素來勤懇，這次暫且既往不咎。倘若下次再出這種紕漏，造成無謂傷亡，我絕不姑息，嚴懲不貸！”
電話掛斷，劉四虎憋著一肚子火氣，胸口陣陣起伏。他轉頭瞪著三名連長，厲聲呵斥︰“明天一早，所有人吃完飯立刻拔營，全速行軍！明天再拿不出半點戰果，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三名連長不敢多言，連忙應聲，躬身退了出去。
經此一頓訓斥，昨夜失職的值日軍官嚇得雙目圓睜，整夜不敢有半分懈怠，更別說打盹偷懶。熬到天明，他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滿臉疲憊憔悴。
全軍匆匆吃過早飯，即刻整裝開拔。劉四虎心頭積滿怒火，一路行軍再無半分顧忌，行軍途中遇到沿途幾處零散民房，士兵們索性一把火盡數點燃，火光一路綿延。
部隊一路急進，終于抵達白沙河畔。
劉四虎舉起望遠鏡眺望河面，只見渡河橋梁早已被徹底損毀，無法通行。河對岸的高地上，工事層層疊疊，赫然立著密密麻麻的阻擊陣地，顯然對方早已在此嚴陣以待。
見狀，劉四虎非但不懼，反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意︰“好得很！待會兒就讓這群土八路，好好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他當即下令︰“傳令機炮連上前，轟他一輪，給弟兄們解解恨！”
話音落下，機炮連六門迫擊炮迅速推至前沿陣地，架設完畢。
機炮連連長俯身觀察對面工事角度、距離，果斷喝令︰“一號、二號炮，發射校準彈！”
兩聲悶響接連響起，兩枚校準彈破空而出。
轟隆！轟隆！
炮彈精準砸在對岸陣地前沿，炸起漫天塵土碎石。
連長立刻修正參數，高聲傳令︰“仰角正負五加！六門炮，急速射！”
剎那間，六門迫擊炮同時怒吼，密集的炮彈接連呼嘯升空，狠狠砸向河對岸的阻擊陣地。轉瞬之間，對岸陣地黑煙滾滾，火光四起，整片前沿工事盡數被硝煙籠罩。
河對岸陣地里，駐守的是濱北獨立團主力一營。王團長望著前沿陣地漫天翻涌的黑煙，轉頭對著身旁政委淡然一笑︰“看見了沒？還是國軍那套老打法。照搬當年對日作戰的套路，炮兵轟完步兵沖，步兵沖不動再讓炮兵接著轟，一成不變。”
政委聞言失笑，語氣從容︰“咱們早就算準了他們的路數。今天布置得穩妥，前沿只留了少量觀察哨誘敵。讓他們盡管打，他們炮彈儲備充足，樂意浪費就讓他們浪費。”
二人相視一笑，全然沒將這輪猛烈炮擊放在眼里。
河灘這邊，劉四虎指揮機炮連一口氣傾瀉出四十余發炮彈，將對岸前沿陣地炸得塵土飛揚、硝煙彌漫。可炮擊過後，對面死寂一片，看不到半個人影，連半點還擊的動靜都沒有。
劉四虎眉頭微蹙，心中詫異，當即抬手厲聲下令︰“停止炮擊！”
傳令兵揮動紅旗打出停火信號，震天的炮聲驟然停歇，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劉四虎轉頭看向二連連長，沉聲吩咐︰“二連出擊！”
二連長應聲領命，拔出手槍高高舉起，高聲嘶吼︰“弟兄們，跟我沖！”
麾下士兵紛紛卷起褲管，分為兩隊戰斗隊形，貓著腰快速向河床推進，準備涉水渡河。早已構築好射擊工事的機炮連，四挺勃朗寧機槍同時開火，噠噠噠的密集槍聲驟然響起，死死壓制對岸視野，為渡河部隊提供火力掩護。
對岸八路軍見國軍炮擊停歇，立刻順著縱橫交錯的交通壕，全速壓上一線陣地。幾名戰士抬著繳獲的日式九二式重機槍——士兵口中的“野雞脖子”迅速架設就位，另外兩挺捷克式輕機槍也同步推入前沿工事，槍口牢牢對準河面。
指揮員舉著望遠鏡緊盯河面，看著國軍士兵結成戰斗隊形，已然踏入河道中央，距離灘頭越來越近，當即厲聲大喝︰“重機槍開火！”
霎時間，九二重機槍瘋狂噴吐火舌，咯咯咯的密集彈雨橫掃河面。正在涉水沖鋒的國軍士兵接連中彈，慘叫著栽進渾濁的河水里。
河中的國軍瞬間陷入被動，一部分士兵就地舉槍還擊，剩下的人索性咬牙提速，頂著彈雨猛沖向前。待國軍沖入輕機槍射程之內，兩挺捷克式方才開火補射，唯獨步槍始終按兵不動、隱而不發。
即便對方留了後手，這一輪輕重機槍的交叉火力，依舊給一營造成了不小傷亡。
機炮連張連長早已快速測算出對方機槍陣地距離，不等營長下令，當即指揮迫擊炮再度開火，炮彈呼嘯著直撲對岸火力點。
八路軍久經陣地戰，深知炮火規律，絕不在同一位置久留。重機槍主射手嘶吼一聲，戰士們立刻抬槍轉移陣地。
眾人剛剛撤離原地，鋪天蓋地的炮彈便狠狠砸落，原地工事瞬間被炸得稀爛。即便及時撤離，飛濺的彈片依舊劃傷一名彈藥手的胳膊和大腿，他吃痛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後方待命的擔架隊立刻飛速沖上，第一時間將傷員抬下陣地轉移。
也就在這一刻，沉寂已久的步槍火力驟然全開，密密麻麻的子彈壓得河面國軍抬不起頭。
接連的傷亡、對方有條不紊的戰術反擊，徹底擊潰了劉四虎的耐心。他怒不可遏，一把抓過剛架設完畢的戰地電話，急聲嘶吼︰“團座！我部在白沙河遭遇共軍主力阻擊，傷亡不斷攀升，急需增援！”
電話那頭的陶達綱語氣果決，沉聲回應︰“增援即刻趕赴戰場，堅持住！”
陶達綱很快率領二營趕到，三營押送大批物資，尚在途中。陶達綱舉著望遠鏡仔細眺望對岸，面色沉冷，高聲喝問︰“為什麼停止進攻？我下令全線猛攻，誰讓你們停下來！你睜眼看，對面共軍正在整頓隊伍、加固工事！”
劉四虎苦笑一聲︰“團座，您看看咱們剩下的人，實在無力再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