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轉身看向陶達綱,沉聲定下新的作戰方案︰“陶團長,之前的打法有問題。你此前以連為單位集團沖鋒,目標集中、陣型密集,正好撞上對方的防守火力點,這才造成如此慘重的傷亡。”
“眼下改換戰術,放棄大規模沖鋒,以排級小隊為單位,多點分散、高頻次輪番襲擾。”
他語氣果斷,下達指令︰“即刻命令炮兵營,對敵軍河岸陣地實施全覆蓋炮擊,壓制對方火力!另外,你抽調一支精銳部隊,跟隨張團長前往上游小張家莊迂回穿插。”
陶達綱當即肅然應聲︰“全軍悉听參謀長調遣!”
他隨即揚聲高喊︰“劉四虎!”
劉四虎快步奔來,挺身立正,抬手敬了個標準軍禮。
陶達綱面色冷峻,厲聲吩咐︰“帶上你剩余的全部兵力,跟隨還鄉團張金峰團長從上游迂回渡河!這一戰務必凶狠利落,徹底撕開敵軍左翼防線!若敢貽誤戰機,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是!”劉四虎沉聲應下。
一旁的張金峰連連點頭哈腰,滿臉諂媚地連聲應和,再三保證萬無一失。隨後他揮手招呼手下百余名還鄉團武裝,跟著劉四虎的部隊,借著樹林掩護,悄無聲息地向上游方向潛行而去。
幾乎在迂回部隊動身的同時,孟玉虎一聲令下。
陣地上的七十五毫米山炮驟然轟鳴,震天炮聲撕破戰場沉寂。相較于此前的輕型迫擊炮,山炮口徑更大、威力更猛、覆蓋範圍更廣,一顆顆炮彈呼嘯著砸向對岸八路陣地,炸得泥土碎石紛飛,工事接連崩塌。
猛烈的炮火壓制讓對岸守軍傷亡驟增,就連上前轉運傷員的民兵擔架隊,也在密集炮火覆蓋下接連出現減員。
正面戰場驟然變幻的攻勢,讓對岸的劉團長神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眼腕表,當機立斷沉聲下令︰“這樣硬拼得不償失。傳令一營,死守陣地拖住敵人,堅持到天黑便逐次交替撤出戰場。咱們的阻擊任務已然完成,沒必要和敵軍死磕到底。”
一旁的王政委當即點頭附和︰“我這就去安排。”
劉團長擺了擺手︰“去吧。”
與此同時,上游迂回的路上,張金峰騎在馬背上,滿臉堆笑湊到劉四虎身旁,語氣極盡諂媚︰“劉營長,您盡管放心!這一戰咱們必定能打土八路一個措手不及,穩立大功!”
說完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卑職有個小小請求,若是此戰大捷,還請營長通融一二,分我們還鄉團一部分繳獲的槍支彈藥。您放心,我們絕不讓您白白費心,定然讓您滿意。”
劉四虎面色冷峻,淡淡回道︰“先打贏仗再說。只要你們賣力作戰、立功在前,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隊伍一路行至小張家莊河段,劉四虎俯身探查河面,心中頓時大喜。此處河灘開闊、水流平緩,整條河道水深極淺,最深處也不過及胸,是絕佳的隱蔽渡河點。
謹慎起見,他並未貿然讓正規軍先行,而是留了個心眼,冷聲吩咐張金峰的還鄉團打頭陣探路。
張金峰不敢怠慢,立刻扯開嗓子大吼,命自己的佷子帶著三十多名還鄉團武裝率先涉水渡河。此時的小張家莊早已十室九空,村內空無一人,小隊順利登岸,不費吹灰之力便控制了整座村落。
確認四周全無異常、沒有埋伏後,劉四虎徹底放下心來,立刻指揮麾下士兵全員渡河。眾人上岸短暫休整、整理槍械陣型,稍作整頓便即刻壓著陣型,向著敵後警戒陣地迅猛摸去。
負責這片側翼警戒任務的,正是濱北獨立團的民兵三小隊。雙方驟然遭遇,堪稱狹路相逢、分外眼紅。
近戰突襲本就是國軍正規部隊的拿手強項,他們槍械精良、戰法嫻熟,一接陣便火力全開。密集的槍聲驟然炸響,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出,壓得裝備簡陋、猝不及防的民兵根本抬不起頭。
民兵小隊倉促反擊,奈何火力差距懸殊、又遭對手突襲,陣型瞬間被打亂,防線節節崩塌。不過片刻功夫,這片側翼警戒陣地便被敵軍徹底沖破。
劉四虎迅速拔出信號槍,接連打出三發紅色信號彈。三道赤紅的彈道劃破硝煙彌漫的天空。
孟玉虎望見信號彈騰空而起,立刻對陶達綱沉聲下令︰“時機到了,發起總攻!”
陶達綱精神一振,高聲嘶吼︰“弟兄們,沖鋒!”
對岸濱北獨立團只留下一個連擔負後衛,拼死阻滯國軍攻勢。等到國軍官兵沖上河岸陣地,眼前景象卻讓眾人神色黯然。陣地上只剩下幾名氣息奄奄的傷員,主力部隊早已悄然撤離。
陶達綱怒火上涌,厲聲喝道︰“快給我追!”
部隊一路向前追擊,奔出不足十里,沒能追上撤退的主力,只得停下腳步。
另一邊,張金峰依仗熟知本地山川道路,領著劉四虎所部四處搜查清剿,竟搜出兩百多名老弱婦孺。他望著人群,臉上露出猙獰的獰笑︰“當初你們分我的田地、搶我的牲口家產,沒想到也有今天!”
他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一人︰“喲,這不是婦救會主任嗎?來人,把她綁起來!”
兩名還鄉團匪徒如狼似虎撲上前,將小鳳牢牢捆住,推搡到空地上。
小鳳毫無懼色,昂首高聲呵斥︰“張金峰,你別得意猖狂,你們蹦 不了幾天!”
張金峰勃然大怒,揚起皮鞭朝著小鳳劈頭蓋臉抽打下去︰“好個嘴硬的婆娘!”
一旁的劉四虎眉頭緊緊皺起,卻沒有出言制止。
緊接著,還鄉團又從人群里揪出十幾名民兵家屬與土改積極分子,盡數捆綁起來。張金峰一邊動用刑具逼問被瓜分財物的下落,一邊不斷拷問獨立團主力的撤退方向。
另一邊,國軍三十六師一 六團長途奔襲,艱難推進至南泉地界。可部隊剛踏入防區,便遭到膠東警備四旅的迎面阻擊。
八路軍依托地利布防,防守頑強、火力密集,死死釘死防線,一 六團數次沖鋒都被硬生生擋回,戰事瞬間陷入僵持膠著,寸步難進。
原本劉金魁寄望于兩路配合、同步突破的全盤計劃,就此徹底落空。眼見正面部隊久攻不下、陷入苦戰,他別無辦法,只能緊急傳令,命五九三團火速馳援南泉,增援一 六團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