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這麼說。
他養大的五個子女，其中四個的不幸，都多少跟那個喪門星有關聯。
但唯獨大女兒的不幸，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連個推脫的借口都沒有。
是他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一件錯事。
所以這一世，他要好好的補償大女兒，讓她以後就嫁給愛情，如果這一世的大女婿還敢像那個歌廳駐唱一樣，敢背著女兒朝秦慕楚的話，肯定打得他媽都不認得！
自己手里的槍支彈藥，就是女兒最大的底氣！
次日上午。
老周開著車一行五人，把重慶四大行的所有分行都轉了一遍，選了幾個看著財力雄厚的門店，以兩千塊一年，專門租了中型保險櫃箱子，把三分之二的金子存放妥當，每個人都到手好幾把鑰匙。
這鑰匙老貴老貴了，現在都要五百塊一把！
每個人都珍而重之的藏好。
老周把車停到出租樓下面，提前回來的杜荷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
又是一大桌。
她擺好碗筷，又拿出杯子開好冰鎮的啤酒，門鎖又響了，朱紅袖特意吩咐大女兒周麗麗趕回來，好好陪父親和哥哥們、以及客人吃頓飯。
她走得臉頰潮紅、劉海都汗濕了，一綹綹的黏糊在額頭上。
漂亮的丹鳳眼翹著好似自帶眼影的尾尖，不管看誰，眼波都水泠泠的透著股子抓人神韻，襯著頭上色彩鮮艷的紅紗花。
又青春嬌俏、又鐘靈毓秀。
像極了雲英未嫁的朱紅袖。
不但讓老周心生感慨，也惹得小漢奸目不轉楮。
她早習慣了被人注視，如平常一般招呼了人，又去水管上洗了把臉回來，才發現客廳的竹編搖搖椅上擺著一台小巧的收錄機。
頓時驚喜非常。
她兩步跑過去小心的摩挲兩下，才眉開眼笑的扭頭問老周︰“爸，這個肯定是是給我買的！”
老周也擺著當爹的譜，不動聲色的明知故問︰“喜歡嗎？”
“喜歡得不得了，謝謝爸~！”
老周的嘴角就情不自禁的噙了絲笑。
周麗麗雀躍的甩著馬尾，抱著寶貝跑回自己的房間，關門前還驚訝又俏皮的丟下句話，“沒想到爸爸你居然真的買了。我還以為你又要像往常一樣找理由騙我呢！”
“……”
她這是什麼話？！
老周疑惑的問兒子們︰“我以前經常騙你們嗎？”
老二老三都明智的不接話。
只有周愛國不怕死的點點頭，“嗯，特別是需要花錢的時候！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兄弟都嘴饞炸得嘎 脆的麻花，你和媽都總是騙我們說，‘賣麻花的今天又死逑了’！”
老二老三一听，就憋著笑扒飯。
老周也不說話了。
他又能說什麼呢？
不給孩子們買零嘴，還不是因為窮！
不過再也不會就是了。
想吃就吃，想買就買，吃一根丟一根都可以！
杜荷一邊安靜的吃著飯，眼梢卻追隨著大姑子背影，心里非常羨慕︰有爹媽疼的女兒就是好命！
不像她，生出來就純粹是父母給大哥準備的彩禮，甚至換親的，父母嘴上說喜歡女兒喜歡得不得了，心里卻盤算著能賣多少彩禮幫襯兒子……
周麗麗在自己的房間里稀罕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吃飯。
老周就介紹魏大軍給她認識。
發現客人居然是個梳著漢奸頭的小瘸子，年齡比自己還小兩個月，瘦得跟竹竿似的，長得也不咋樣，她就客氣的點點頭，再無別的話……
杜荷吃完飯拎著營養餐先去醫院了。
周麗麗洗完一大堆的碗筷，重新梳了頭發出來，居然發現小漢奸拿著本小學四年級的語文課本在自學，面前還攤著小學生寫大字的作業本，田字格里的字也畫得跟鬼畫符一樣。
還時不時向大哥請教。
然後這位學渣居然把鑰匙，讀成了“yue ti”!
听得周麗麗咯咯直笑，“大哥，你能不能別認字認半邊？這兩個字是yao shi，就是開門那個鎖匙！”
教錯人的周愛國也不臉紅，跟著糾正了兩個字的讀音。
他還趁機推卸責任。
“要不這樣吧，大軍，你認不得的字就問麗麗好了，她現在可是我們家文化水平最高的秀才，保證不會教錯！”
周麗麗才沒那麼閑。
她直接給小漢奸出了個主意︰“你還是去買幾盤小學生教學用的磁帶，配合著課本用錄音機放著自學，這樣才不會學錯。”
正孜孜不倦的小漢奸立刻照做。
當即自己就想撐著拐杖下樓，又把周麗麗嚇了一大跳。
她連忙喊著阻止，“重慶到處都是梯坎，你這傷腳就不要亂蹦噠了，萬一蹦下去就蹦不回來了咋辦？還是等我幫你買回來吧，但可能比較貴，你舍得花錢不？”
被周麗麗一雙漂亮到翹尾的誘人丹鳳眼盯著問。
小漢奸頓時熱血上頭。
他把搓衣板似的胸肌拍得“啪啪”作響，“放心，不差錢。”
然後，他從錢夾里抽了一沓整秒出來，可能有兩三千，然後忐忑又期待的問，“麗麗姐，你覺得夠嗎？”
“……”
周麗麗無言的只留下了一張，“幾十塊錢的東西，你拿這麼多出來，是想在我面前顯擺嗎？”
把小漢奸都嚇了一跳。
他差點把手都搖出了幻影。
借他幾個膽子，也不可能敢在周叔的閨女面前顯擺錢啊！
周麗麗說到做到。
她在去醫院的路上，就幫著把東西買好了，甚至還額外給他買了本新華字典，回到醫院，讓過來跟護士姐姐們嘮嗑的三哥帶回去，還專門讓這個中專生哥哥教他怎麼查字典！
可把小漢奸給感動壞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對他的事這麼上心，周麗麗的形象在他心里瞬間高大無比。
感覺電視里驚為天人的趙雅芝姐姐也比不上……
然後，他听著磁帶學起字來特別有勁，效率都好了很多。
老周去醫院陪了兩天妻女，把人也歇過來，就準備送小漢奸回老家了。
小漢奸很激動。
看著周叔闔家團圓，他也特別想著念著住在破瓦房里斷手的爸、瞎眼的媽。
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丑。
自家的殘疾父母和狗窩，才是心底最深處的依戀。
考慮到懷華地處‘民風彪悍能趕尸’的大湘西，老周又把手槍和子彈帶上了。
現在湖南的國道照樣爛得一批。
怕白天溫度高、車子拋錨，老周是後半夜動的身，開了幾個小時的夜車，在第二天上午把小漢奸送到湖南懷化。
它是古時的荊楚之地，還有個美麗的別稱。
——鶴州。
這里就是小漢奸的主場了。
在他指引下，肚子餓得咕咕叫的老周把車停在老街入口的樹陰下，拉開凳子侍候著他在粉館擺在外面的桌前坐了。
小漢奸拖著聲音喊了一聲。
“老板~，一碗芷江鴨肉湯粉，一碗干挑紅燒粉，多放點油辣子和酸豆角！”
現在物價低廉，5毛就能吃滿滿一大碗。
鐵皮煤爐燒得通紅，老板打著赤膊守在大鍋前，骨湯在鐵桶鍋里咕嘟翻滾，筋道爽滑的米粉燙十幾秒撈進粗瓷海碗，澆上慢炖入味的芷江鴨臊子和調料端過來。
紅油浮在湯色表面，鴨肉緊實噴香，腌透的酸豆角、鮮辣的剁青椒，紅亮熱湯和粉絲一下肚，老周一身倦意，全都隨著汗水散發了出來。
整個人都通透了。
吃飽喝足就繼續上路。
從縣城出來開了一個多小時，就到小漢奸的鄉鎮了。
這個時候根本不可能村村通公路。
‘下雨路也滑、一溜一撲爬’的爛泥坑小路，才是這個年代進出村莊的標配。
大金杯無法再前行。
老周專門把車停在等小巴的臨時車站，背著包進了旁邊灰塵撲滿的雜貨店，買了些東西準備著，又給老板遞了煙，讓他幫著看下車，還許諾回來會給錢，才和魏大軍出來。
從這里到他家還要走很遠的山路。
屬于被賣進山都跑不出來那種。
老周就擔心他拄著拐杖蹦不攏，好在進山村的路口邊，還停著幾個拉客的摩托車，一看到他們從店里出來，就有摩的司機揚聲問。
“老板，走不走？”
喊完他才看到老周後面拄著拐杖的小漢奸，頓時又驚又喜的大叫一聲，“大軍，是你個小王八蛋啊？”
魏大軍也喜出望外，“表哥，你居然比我還回來得早？”
老周才知道他們是親戚。
魏大軍又低聲跟他解釋，“這就是帶我去淘金的表哥，叫孫紅亮……本來他在喀納斯鎮上摸本地人錢包被抓了的，估計金額不大，又早早被放了。”
……原來是他。
老周眼一掃，就覺得這位表哥果然是個當小偷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