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风变了。
昨天还是从北边灌下来的冷风，过了一夜就转成了西北向，力道也小了许多。娜美站在船尾看了一会儿风向，又低头对照指南针，然后扬声喊了一句：“可以出发了。”
乔巴和乌索普在收栈桥上的东西。火堆已经灭了，留下一圈黑印和几根没烧完的柴。路飞蹲在船头，手里攥着昨晚没吃完的半条烤鱼，正往嘴里塞。山治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那个吃相，抬腿就是一脚。
“别在船上吃那玩意儿！腥味三天散不掉！”
“可是好吃啊。”路飞嘴里塞满了鱼肉，含含糊糊地说。
山治又踹了他一脚，转身缩回厨房去了。鸣人听见里面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山治嘟囔着“早饭做快点，这群饿鬼”。
索隆已经在船尾靠着坐好了，三把刀枕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又要睡觉。但鸣人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动，船上的每一声响都逃不过去。这家伙永远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谁要是在他旁边搞小动作，大概连刀都来不及拔就被砍了。
船离岸的时候，周老大站在栈桥上挥了挥手。他的儿子在旁边，手里抱着一包什么东西，看起来是昨晚山治托他们准备的干粮。娜美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谢谢，周老大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儿子走了。栈桥很快就落在船后面，被海雾吞掉。
白礁岛不到半个小时就看不见了。
鸣人坐在甲板上，把指南针放在膝盖上。指针稳稳地指着正北偏东，偶尔轻微地抖一下，幅度很小。他掏出本子，在昨天画的草图旁边添了一笔：从白礁岛往北偏东画了一条虚线，然后在虚线上标了几个问号。
他正写的时候，娜美从船舱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两张海图，一张是这片海域的详细图，另一张是旧册子里拆下来的，纸页泛黄，上面画的岛屿位置跟现代海图对不上，有几个岛在现代图上根本找不到。
“我昨晚又核对了一遍。”她把两张图并排铺在甲板上，蹲下来指着旧图的一个位置。“这张旧图上标注的一个岛，按现代海图的位置推算，应该在铁砧岛东北方向大约半天的航程。但那个位置上现在是空的，没有岛，水深超过两千米。”
“沉了？”
“可能。也可能是标注错了，或者后来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娜美的手指在旧图上那个位置点了点。“但如果这个岛真的存在过，那它就在九尾指的方向上。”
鸣人看着那个位置。正北偏东，跟他掌心里那个温度指的方向一致。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船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不是海浪的晃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船底碰了一下龙骨。
索隆睁开了眼。
“底下有东西。”他坐直了身体，右手搭上了刀柄。
路飞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歪着头看了一眼船板。乔巴从船舱里跑出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水面很深，什么都看不见，只在船身投下的阴影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移动。
“大不大？”乌索普从桅杆上探下头来问。
“看不清楚。”乔巴眯着眼。“在很深的地方，至少水下几十米，而且移动得很快。不像鱼，鱼是左右摆的，这东西是直着走。”
鸣人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低头看水面。黑影已经过去了，水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他注意到船尾的方向有一串很小的气泡浮上来，连成一条线，朝着北方延伸。
“它往北走了。”鸣人说。
“跟着我们？”乌索普问。
“不一定。但它走的方向跟我们一样。”
娜美皱着眉合上海图。“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出发前我就觉得海面不太对，水下有股暗流是从北边过来的，方向跟我们正好相反。像是北边有什么东西在把水往外推。”
“喷发？”乔巴问。
“可能。也可能是别的东西。热泉、火山、或者是遗迹在释放能量。”娜美站起来，朝船头看了一眼。“不管是什么，它都在我们的航线上。我们早晚会碰到。”
路飞把最后一块鱼骨头扔进海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碰到就碰到呗。”他咧嘴笑了一下。“有东西打更好。”
山治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汤，用脚踢了踢路飞让他让路。“吃早饭。吃完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把锅放在甲板中央，又转身回去拿碗。路飞已经伸手去捞锅里的东西了，被烫得缩回手，对着手指吹气。
早饭是鱼汤和烤饭团。汤里放了昨天剩下的一点海菜，鲜味很足。鸣人端着碗喝了两口，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被海风吹了一夜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吃完饭，娜美重新调整了航向。船往正北偏东大约十度的方向行驶，帆调整到半张，速度不快，但很稳。按这个速度，到铁砧岛大概要两天半，但如果中途遇到暗流或者风浪，可能会更久。
中午的时候太阳露了面，海面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鸣人坐在船头，背靠着桅杆，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继续写。他把昨天下午在所有石台上看到的符号都临摹了一遍，然后跟娜美那本旧册子上的拓印逐一比对。有三四个符号能对上，都是完整版比简化版多了一圈纹路。但有一个符号很特别，简化版和完整版几乎一模一样，唯独在右下角多了一道很短的横线，像是后来被人刻上去的。
他拿出那封信，翻到落款那一页。信末的署名下面也有一道短横线，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两处短横线的位置和倾斜角度几乎一致。
鸣人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手掌心，昨天那个温度出现的位置，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当他用右手手指在那道短横线上描了一遍的时候，掌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把手缩回来。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刺痛的感觉留在皮肤下面很久才退。
九尾的查克拉在体内动了一下，这一次比昨晚更明显。它没有翻身，也没有传递方向之类的东西，而是直接推了一股查克拉到鸣人的左臂里。鸣人感到左掌一阵发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然后麻感从手腕蔓延到肘部，再到肩膀，很快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他试着站起来，但左腿不听使唤。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眼看要摔在甲板上，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索隆。
“怎么了。”索隆的声音很平，但手劲很大，把鸣人稳在了原地。
“没事。九尾在动。”鸣人用右手撑住桅杆，慢慢把左半边身子的感觉找回来。麻感像退潮一样从肩膀退到肘部，再到手腕，最后集中在掌心里缩成一个点。
索隆松了手，站在旁边看着他。“你那个印在亮。”
鸣人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归墟印浮现出来了，不是之前那种淡红色的光，而是一种偏白的亮光。光芒从印记的边缘往外渗，像是水在纸上洇开。掌心正中央有一小段笔画浮了出来，比周围的纹路更亮，形状正好是一道短横线。
跟信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跟信有关。”鸣人说。他把信掏出来给索隆看。索隆扫了一眼那道短横线，又看了看鸣人掌心发亮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一个戴兜帽的人。在白礁岛之前的事。”
“你信他？”
“不信。”鸣人把信收起来。“但他给的东西能用。”
索隆没有追问。他在鸣人旁边坐了下来，三把刀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但鸣人知道他没睡。他只是不想说话。
掌心的光慢慢退了下去，归墟印恢复了平常的状态。鸣人活动了一下左手，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刚才那个麻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九尾不只是认得那个符号，它跟那个符号之间有一种连接。那种连接触发了九尾的查克拉，导致了他身体暂时的麻痹。
如果再来一次，麻痹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他把这个记在本子上。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抬头看海面。
船已经航行了大半天，白礁岛早就不见了。周围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偶尔有海鸟从头顶掠过，往北飞去。
娜美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指南针。“偏角又小了一度。”她说。“那东西还在往北移动，速度没变。”
“铁砧岛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天黑前能到。如果你要再偏东一点直接去旧图上标的那个位置，大概后天早上。”
鸣人想了想。“先去铁砧岛。补给、打听消息。如果那里有更多线索，再做决定。”
娜美点头，转身回船舱。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了。我听见索隆叫你。”
“九尾在反应。那个符号有关。”
娜美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钻进船舱去了。她大概已经习惯了。在这条船上待久了，什么古怪的事都不会太吃惊。
傍晚的时候海面又起了变化。水色从深蓝变成了暗绿，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把水搅浑了。海水的温度明显降了一截，原本暖洋洋的海风变得冷飕飕的，吹在脸上跟刀刮一样。乔巴在甲板上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回舱里加衣服。
路飞倒是不怕冷。他站在船头，伸长脖子往前看，鼻子一动一动的。“闻到了。”他说。
“闻到什么？”乌索普问。
“海的味道变了。有血。”
鸣人走到船头，跟路飞并排站着。他什么都闻不到，但指南针在口袋里开始振动。他掏出来看，指针转了小半圈，在正北偏东的位置上抖了几下，然后指向了更偏东的方向。
跟九尾昨晚指的方向完全重合。
海面上的暗绿色区域越来越大，像是从北边铺过来的一片油膜。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船身开始轻微地颠簸起来，龙骨下面有水流在顶。
索隆站了起来。他没有拔刀，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的水面，目光很沉。
“底下有东西。”他说。“很大。”
海面下，一团比船还大的黑影正缓缓从深处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