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的要求，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答应。”
乔巴说完这句话，便把脑袋压得更低了些。那副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和他刚才鼓起勇气走出来时的气势完全不同。
鸣人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乔巴真正纠结的地方。
这家伙不是不想走，也不是不喜欢路飞他们。恰恰相反，他心里早就已经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只是，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完整的动物，觉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更担心离开之后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说白了，就是自尊心太强，又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你不用急着给自己下结论。”鸣人没有继续逼他，只是平静地说道，“想不想同行，是你的选择。觉得现在还没准备好，也同样是你的选择。”
乔巴抬起眼睛，似乎没想到鸣人会说出这种话。
路飞倒是完全没有想那么复杂。他挠着脑袋，认真地补充道：“不想当海贼也没关系啊！那就先跟我们出去玩，等你什么时候想当了，再直接宣布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毫无计划，甚至可以说是随便到了离谱的程度，可乔巴的表情却慢慢松了下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朝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我真的很高兴，也真的很感激。就算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们，也希望你们以后有时间的时候，能够再回来找我玩。”
没人责怪他。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也随着这几句话缓和下来。每个人都明白，乔巴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他们接下来也确实该离开这里了。
就在这时，武器库的门被推开了。
女巫手里握着钥匙，直接打开了武器库，将里面的武器一件件搬了出来。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半点犹豫，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鸣人扫了一眼那些武器，心里顿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乔巴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我要以船医的身份跟着他们出海！”乔巴一口气喊道，“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女巫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神情一下子变得严厉无比。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是谁教会你医术的？”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激都没有？我把你养大，又教你治病救人，结果你现在说走就走，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要了吗？”
乔巴被问得一愣，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缩回去。女巫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冷声说道：
“留在这里，你有城堡可以住，有地方可以学习，也不用担心每天吃不饱。可一旦当了海贼，日子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海上到处都是危险。一个不小心，别说看世界，连性命都可能直接丢掉。更何况，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一只鹿能够出海当海贼。”
最后一句话，像是正好戳中了乔巴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随后猛地抬起头。
“我不是普通的鹿！”
“我也是男子汉！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出海，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
乔巴的声音在城堡里回荡。
旁边的辉夜看了看他，又侧头看向鸣人，眼神里满是疑惑。
“鸣人，你为什么非要劝那只小鹿加入我们？”她压低声音问道，“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特意去替别人做这种决定吧？”
“而且，他会跑来和女巫谈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你在背后推了一把。”
鸣人并没有否认，只是摊了摊手。
“我可没替他做决定。想走还是想留，本来就是他的自由。”
“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是让他认真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他连出海的决心都没有，那别人说再多也没用；但如果他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谁也没有资格替他选择另一条路。”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然而，女巫显然不打算继续听他们讨论。
她把一柄斧头扔到了乔巴面前，随后又从旁边拿起另一柄，稳稳地握在手里。
“你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吗？”
“你不是说一定要出海吗？”
女巫的目光冷得像冰。
“那我不拦你。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同意你离开。可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过，就别想着踏出这座城堡一步。”
乔巴盯着地上的斧头，额头上很快冒出了冷汗。
他当然知道女巫是在故意刺激自己，也知道这场战斗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应付的。可真要挥动斧头和女巫交手，他又完全没有那个胆量。
于是，乔巴做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风格的决定。
他转身就跑。
“站住！”女巫提着斧头追了上去。
“我才不和你打啊！”乔巴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大喊，“你这根本就是欺负人！”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吗？”
“男子汉也可以选择战略性撤退！”
城堡里顿时鸡飞狗跳。
另一边，娜美等人已经登上了小鹿骑的缆车。缆车缓缓向下移动，带着他们离开城堡所在的高处。
乔巴追到出口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然舍不得女巫，也不愿意把对方一个人留在那里。可他同样清楚，自己已经拥有了必须去完成的梦想。想要走出去，想要看看更大的世界，就不能永远躲在这座城堡里。
女巫追到门边，却没有再继续挥斧头。
她站在城堡上方，看着乔巴逐渐远去的身影，神情复杂得厉害。这个决定表面上是她默许的，实际上却是她早就替乔巴准备好的道路。
她一直用强硬的方式逼乔巴变得勇敢，也一直等着他真正做出离开的选择。
身后的男子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朝下方望去。
“用这种方式和他告别，真的好吗？”
女巫沉默了片刻，随即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不过是寄养在我这里的一只宠物罢了。”
“现在只是被别人领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离别。既然不喜欢，就干脆谁都别哭。”
说完，她转身走回房间，没有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乔巴坐进缆车后，仍旧忍不住回头看着城堡。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女巫的名字，只是把手掌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不舍压回去。
就在缆车即将抵达下方时，城堡外忽然传来了整齐的口令声。
女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所有炮弹集中到了城外。
“都准备好了吗，小伙子们？”她站在炮位旁，声音传遍了雪山，“现在，开炮！”
下一刻，炮声接连炸响。
轰鸣声在山间不断回荡，乔巴和船上的众人全都抬起了头。随后，女巫再次下令：
“开灯！”
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
灿烂的光芒照向天空，漫天飞舞的并不是普通的雪花，而是一片片粉红色的樱花。它们在雪山上空缓缓飘落，像是把不可能出现的春天，硬生生搬到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鸣人望着那片粉色的雪，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突然看到这种景色，确实有点让人心动。”
他停了一下，轻声说道：“在这种地方送别，倒是比哭着喊着告别漂亮多了。”
乔巴抬头看着天空，眼眶又开始发热。
鸣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至少是真的舍不得你，也是真的希望你能够离开。”
“女巫很清楚你想走，所以才故意用那种粗暴的方式逼你做出决定。她不是不愿意放你走，而是不想让你带着愧疚离开。”
“所以，你应该高兴一点。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冒险。既然已经踏上船了，就别再把自己困在过去。”
乔巴用力点了点头。
“这次真的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走到这一步。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鸣人笑了起来。
“那就别太紧张。虽然这群同伴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智商，但他们做事一向很认真。”
“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顾虑。遇到危险的时候，一个个冲得比谁都快；可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们其实都是很称职的伙伴，也是好人。”
乔巴望着正在船上忙碌的众人，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鸣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除了治病救人之外，你还会什么？”
乔巴认真想了想。
“我应该会成为你们的医生。除此之外，我还能和动物交流。”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动物，我都能和它们沟通。这样一来，应该也能帮上大家的忙。”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脑袋。
“糟了！我刚才太着急了，居然忘记把自己的背包带上！”
鸣人立刻摇头。
“那你就想得太天真了。”
“女巫早就知道你一定会离开。她既然能准备好这场送别，就不可能忘记替你收拾东西。”
乔巴愣了一下。
鸣人指了指旁边已经放好的背包。
“那是她专门给你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迟早会选择怎样的生活。”
“她不愿意亲口承认自己舍不得你，所以才把这些东西提前准备好，再用最强硬的方式把你赶走。说到底，她是在间接成全你。”
“既然她不想看哭哭啼啼的离别，你也别让她失望。想哭可以，但至少先忍住，别现在就哭出来。”
乔巴盯着那个背包看了很久，最后用力咬住嘴唇，把已经涌到眼眶边的泪水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的表情依旧有些难过，可整个人已经平稳了许多。
船上的气氛也重新热闹起来。
路飞等人围在一起大声说笑，娜美忙着确认航向，乔巴则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一旁。离开城堡后的不安还没有完全消失，可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笑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已经找到了可以并肩前进的伙伴。
只是，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场离别和出发的喜悦中时，远处的危险也正在一点点靠近。
眼下的情况还算有利，他们暂时不必因为未知的变化而慌乱。只要把接下来的事情处理好，船上的所有人都能安心不少。
鸣人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神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咱们接下来的旅途，应该会有一段时间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