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正忙碌著收拾霜面翁的殘骸，篝火在雪地上鋪開一片晃動的暖光。
族長伊斯卡•鐵翎站在帳篷陰影的邊緣，背對著火光，面沉如水。
他看著來來回回走動的人影，眉宇間凝聚著難以散卻的憂慮。
與他表情相同的還有那幾位上午在宰殺犛牛時，穿著華麗長袍進行祈禱的長老。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在空中交觸片刻，沒有出聲便心領神會的鑽進小帳篷里。
這一切還是比較隱蔽的，畢竟大晚上的，夜色深重，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兒，誰能看得見黑暗中族長和長老們的表情？
逃得過別人的眼楮，可逃不過科澤伊的神識，整個過程被他看了個正著。
可是，這似乎是阿拉泰爾人自己的事情。
他一個只幫過幾次忙的陌生人，好像也不太適合插手......
當然管不管得著另說，這並不妨礙科澤伊偷听——
“我們連續遭遇襲擊......你們應該和我想的一樣。”
“所以，又到時候了，對吧？”伊斯卡一個壯漢，低著腦袋，盯著桌面，放在桌子下面得大拇指不斷揉搓自己的食指，呼吸沉重而遲緩。
“伊斯卡，你也知道，這是阿拉泰爾人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大家多多少少也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
“就不能把它徹底消滅掉嗎？”
“根據流傳下來的文字記載，我們的祖先成功了，但也失敗了，所以才只能選擇把它封印。
而現在，我們只能選擇用血液加固封印牢籠，看著它逐漸恢復實力卻無能為力。”
其中一位老人突然想到了什麼︰
“不能尋求他們的幫助嗎.......剛剛還......”
他是想說剛剛希爾薇妮面對【霜面翁】還游刃有余，然後被伊斯卡搖了搖頭打斷︰
“還是不要把他們牽扯進來，給客人徒增煩惱。”
伊斯卡早就看得出來，科澤伊和希爾薇妮能力非凡，但是他們面對的東西也不弱。
讓兩個和梅莉達一樣大的孩子去冒這種風險，他做不到︰
“那明天......就開始吧，不能......再拖了......”
伊斯卡結束了這場簡短的對話。
......
科澤伊在把阿拉泰爾那三個守夜族人搶救回來之後，就不動聲色地收拾東西，走出帳篷。
除了剛去商談事務的伊斯卡族長和長老們，還有一個人面帶很明顯的沮喪，就是坐在火堆旁邊的梅莉達——
她用的最順手的牛角弓剛剛在戰斗中被自己給扯壞了。
崩裂的弓臂邊緣露出內層白樺木的紋理，弓弦無力地耷拉在雪地上。
那把弓由她親手挑選材料，用牛角，獸骨、雪山白樺木，牛筋等各種材料，經過一整年時間和大量工序制作成的——
冬季整木料，春季泡牛角，夏季加工牛筋，秋季組合黏合，冬季定型。
這可不是什麼“互文”手法，是嚴格按照時間順序做弓的步驟。
梅莉達連自己剛剛把【霜面翁】射爆的過程都沒心情回味。
“安康”站在她坐下的馬扎旁邊，仍舊像個小老頭似的在雪地里踱著兩條短腿，時不時歪頭啄一下梅莉達的靴尖，卻得不到回應。
科澤伊看了看希爾薇妮，希爾薇妮攤攤手，表示自己可沒辦法。
于是科澤伊搓了搓手，大眼瞪小眼地想了想，在儲物手鐲里翻了一陣，掏出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遞到梅莉達面前︰
“要不，你試試看這個怎麼樣？”
梅莉達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泛著啞光質感的金屬物體上，又抬頭看了看科澤伊，沒伸手接，只是安靜地打量，分辨它的具體構造。
“啊，我以前呢......是個游俠來著......”
科澤伊開始解釋手中物體的來歷，用了一個他都很久不對外介紹的身份︰
“這其實也是一把弓，是我在學習魔法的時候，和朋友一起打造的。用的是金屬材質，所以能承受和施加很大的力量。”
科澤伊左手握著弓柄，向身體側面輕輕一甩。
金屬咬合聲隨之響起，外形扁寬、折合緊湊的物體向兩側迅速展開，弓臂被內嵌的金屬部件撐開，發出清脆的聲。
展開後的長弓足有一米有余，弧度流暢而剛硬，青足龍蛇脊骨大筋搓成的弓弦在展開後瞬間繃緊，以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頻率高速顫動。
“結構比較特殊。”科澤伊抬了抬弓臂，讓梅莉達看清弓身上下兩枚受到保護的滑輪︰
“能夠直接爆發出比拉力還強上一兩倍的效果，唯一的問題是連續射擊速度沒那麼快，每一箭之間需要一點時間讓結構回位。”
他說著，手腕一抖，弓臂兩側的金屬部件向內收縮折疊，細密的暗紋在收縮後貼合成平滑的表面，變得平平無奇︰
“還可以改變形態，變成一張傳統意義上的正常弓箭，爆發力取決于你自己的力氣，可以進行你先前擊殺頭狼時那種快速操作。”
科澤伊又對著弓臂擰動、拉拽︰
“覺得礙事可以收短，覺得距離不夠可以拉長，覺得力矩太小可以繃緊，覺得拉不動還能收縮，稍微鼓搗一下，就能快速適配你自己的射箭習慣。”
這把弓是當初紅標幫事件結束之後，他開學回到梵蒂雅斯，和蓋烏斯手癢癢，用剩下的青足龍蛇軀體部件和幾塊閑置的精鍛金屬隨手鼓搗出來的。
有些動手能力強的人啊......就是有一些奇怪的dIY癖好。
還喜歡那種可以在各種情況都適用的“泛用性工具”，光擺在那兒看著就開心。
結果真做出來之後，就只剩下收藏價值。
除了試射幾箭確認結構、傷害沒問題，再也沒拿出來過，一直在儲物手鐲里吃灰。
平時科澤伊已經習慣于用長矛和法術進行戰斗。
再怎麼說，他還有速度更快、威力更猛、外觀更酷，能釋放穿透性奧術飛彈的機械大槍。
相比之下，這把弓便顯得有些雞肋。
當然，它的威力肯定是強大的，上手門檻高，上限也極高，要看被誰使用。
至于說把大槍送人？
那，那，那可不行！
不是小孩子能擺弄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