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霄城許多建築的牆壁里，都嵌著一排排曲折相連的銅管。
地脈天樞塔的沸水支流流淌過這些銅管時，就會透過金屬管壁向外散發熱氣，充盈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即便外面寒風呼嘯，屋里也始終保持著那種恆定的、略高于體溫的暖和。
希爾薇妮低頭看了科澤伊一眼，沒有把他推開，只是伸手把玻璃杯擱到桌上，在腿上墊了條毛巾，任由他枕在自己的膝上。
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他半干的頭發︰
“科澤伊，你今天想什麼呢？總覺得一直都帶著點不明不白的情緒。”
“有那麼明顯嗎？”科澤伊听了之後直接歪著頭，斜向上看著希爾薇妮。
“還好吧，一般般，這東西具體來說......有點......難講，反正只要在你旁邊就能感受到。”
“反正我本來想的也是找個獨處的機會跟你說說。”科澤伊伸手去夠希爾薇妮披散在前面的頭發，在手指上繞圈圈︰
“之前那個算命的老大爺你還記得吧？就前天，來的路上。
我好像知道他說的‘故知’是誰了。”
“你不是說那就只是個普通人嗎？而且簽筒里放的全部都是上上簽。”希爾薇妮還奇怪科澤伊怎麼突然又提起這件事兒了。
“人可能是普通人，但是如果把他本身當成一個預言，可以認為是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板子，板子上寫著‘他鄉遇故知’。”
“那你想到誰了？”
“蓋瑞。”
“蓋瑞？”
“對，蓋瑞，那個在紅流之主想要追上我們之前，把他糾纏住的構裝體生命。斯泰特曼先生。”科澤伊提了一下名字和事件給希爾薇妮提醒。
然後開始講述今天看到的玄甲浮屠的“雷火沸動機”，以及像極了“紅流之主”的紅霧。
又說明自己如何把蒸汽工藝、獵龍弩、蒸汽列車這些標志性蒸汽科技，和過去煉金帝國聯系起來的過程︰
“而且剛好，五年的時間到了不是嗎？
斯泰特曼先生說過，差不多就是這段時間，紅流之主會被排斥到世界以外。
蓋瑞雖然也被困住了，但說不定就是在同一時刻脫困的。”
“可是這里是......伊斯特啊？”希爾薇妮不是不相信科澤伊，只是幫他排除那些可能會影響判斷的因素︰
“就算脫困，不應該也是出現在雅克曼德公國的土地上嗎？”
“梵蒂雅斯里面只是個傳送陣吧？
我們甚至都不知道被送到什麼區域的地下，最後還是被格蘭瑟姆教授接回來的。
兩個距離很近的區域應該用不上傳送陣才對吧？”科澤伊說著擺了擺手︰
“當然先不提這個、
假設‘紅流之主’是被排斥出世界，那對于它來說，應該就只有兩個位置的概念。
一個是我們的世界，一個是世界以外，格蘭瑟姆教授的書上講過，我算不明白那些復雜的坐標公式，但是理論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如果蓋瑞是抓著它一起脫困後還想回來我們的世界，“落點”是隨機的很正常吧？
就像通往深淵和幽暗地域的一些空間裂隙也是隨機的一樣。
而伊斯特里面有復古的蒸汽科技，被蓋瑞當成過去的煉金帝國，成為他選擇的‘降落’地點，也是有可能的對吧？
我懷疑現在這個‘第五家族’就有祖先曾經就加入過‘煉金帝國’。
或者說‘煉金帝國’也不能全都是‘科研人員’對吧？
他們在當時，應該也是有普通人，以及修建城市、建造那些設施的工匠。”
科澤伊突然想明白了什麼重大信息，冷不丁叫了一聲︰
“哦！‘第五家族’很可能是當時的工匠，掌握著成熟的蒸汽工藝。
在他們之前應該還有什麼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可能過去是個什麼編號，比如第一隊去負責什麼，第二隊負責什麼......
後來序列被他們的後代繼承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干脆成為了家族名號。
結果傳著傳著，就只有這麼一家傳承下來，其他家族全部斷代。
而當時，魔導科技剛剛興起，就不是他們祖先那個層次能接觸到的......高端東西了。
煉金帝國毀滅，這些人流離失所，生存才是首要問題。
于是他們的技術沒有條件實施，只能蒙塵，也只能在去世前，把這些圖紙畫下來，希望子孫後代能重新復現特殊的蒸汽工藝。”
科澤伊理順了思路，越說越流暢，似乎梳理出來一條合理的歷史線。
“你這麼一說的話，的確沒什麼故事流傳下來。
我突然想到，煉金帝國那麼多的普通人是怎麼死掉的？神明出手的話，總不能連普通人也一並泯滅吧？”
希爾薇妮提出了一個比較核心的問題，也是科澤伊想到“紅流之主”後感到有點緊張的原因︰
“從光明女神還有大地之神這里就可以看出，大多數守序陣營的神明很講道理......甚至有點，和藹可親？
他們肯定是因為某些事情才決覆滅煉金帝國的，而不只是因為一個名字。
更何況，真的會有人把自己做出來的作品，起一個‘神孽’這種帶有負面意義的名字嗎？
所以一定不是名字令神明感到不適，順手把煉金帝國摁死。
肯定是這玩意做出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被消滅。
神明應該不會擊殺對技術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如果有不得不動手的原因，我想，大概是他們全都被‘腐化’了吧？
還記得‘腐化樂師’事件嗎？
一年級，我和弗羅恩。
去救兩個被迷惑住闖進後山森林的同學。
外道法術具備‘腐化’性，會同化那些盲目追隨它力量的人。
我听說過一種難以抵御的攻擊方式，叫做‘因果’。
因為許多人對某樣東西有聯系，可以在消滅這樣東西的同時消滅所有人。
也可以通過認知一件事物，導致集體的‘認知’被某種事物所‘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