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兵九说完，又继续好心提醒道：
“还有，之后你让这位，盖瑞，也小心点，出门在外，别跟谁都暴露自己身上的材料。
指不定就被谁打上重新熔炼提纯的主意了。
财帛动人心啊，就算过程再费劲，也肯定有人想方设法这么做。”
“您老这话不前后矛盾吗？又说找不到火焰，又说有人想要把盖瑞熔炼。”科泽伊撇了撇嘴。
甲兵九不慌不忙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哼笑一声：
“这两件事儿又不冲突，总有那个处心积虑地歹人，不择手段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科泽伊把盖瑞损坏的零件收起来，知道这件事儿要从长计议了。
不过有变形金属代替，倒也不妨碍盖瑞的活动，连战斗力都不一定有多少削弱。
于是他随即又提出另一件在离开学院去冲霄城以前的课题：
“那......那什么增殖类型的符文，您二位大师，有头绪了吗？这个能用在盖瑞身上，让他自己实现身体的主动修复吗？”
“嗯。”甲兵九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双臂环抱胸前，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
“没有！
不是说了，这个符文理论上可以产生这样的效果，但是必须适配合适的金属，否则无法发挥作用，自然也没办法刻在盖瑞身上。
而且没有什么东西是凭空产生的，就算能够进行自我增殖，也要耗费大量的魔素，和法术一样，产生临时的可见物。
否则就颠覆了炼金术士的法则，达成最初那帮子炼金术士最向往的——点石为金的梦想。
它们是你从一种生物身上得到的，生物血肉增殖的难度，可要比那些珍贵材料容易得多。
有没有想过，你自个儿不也天天吃饭长肉么？你那身板上可没刻什么增殖符文吧？
所以我猜，最终成品，顶多相当于让任何一个法师得到它之后，能凭空多出一种构造金属法术的能力，且强度未知。
但已经算是开创历史性的材料了。”
希尔薇妮既是金属法师，又是炼金术士，对这个材料理所当然也很好奇：
“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小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像这种特殊符文的承载材料，只能碰运气。
瞎猫碰到死耗子，遇到某个生效的材料组合，才能有突破性进展。
有些珍贵材料还是有限的，最多做一次锻造实验，不然很可能造成浪费，失去原本的效果，连回收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在此之前必须经过大量思考搭配，用脑子一点点推演材料的可行性，再去实践概率最高的那个。”
他叹了口气，从隔壁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记载满满内容的图纸和零散的几块金属样块：
“我和老匣子到现在为止，甚至还没动手试过一次，否定了不少方案。
复杂程度甚至不亚于锻造一把神器。”
听了甲兵九的描述，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盖瑞默默地发出声音：
“或许，我有办法，可以提高对这个材料筛选锻造方面的效率。”
盖瑞的声音十分独特，所以他一说话，众人的目光就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被人看着的盖瑞，也体现不出什么羞涩腼腆之类的表情，也没有等着让人提问，主动开始自己的介绍：
“其实，像是人类这样的生灵，自诞生起，就逐步掌握了对外界环境的大致判断能力。
而这份能力要了解的信息量相当庞大。
但是生物对环境的‘判断’之所以这么快。
是因为血肉大脑只处理了极少的关键信息，并依靠直觉这种‘经验模板’走了捷径。
核心原理是‘过滤很多信息’，而不是认知的足够快。
我这种人造的构装体生命，缺少根据生长生活积累下来的经验，人类的经验对我又毫无用处。
只能通过尽量获取足够多的信息，让我认知到，在我面前存在什么东西。
所以我具备很快的分析、识别、判断能力。
比如，科泽伊想要释放一个六环法术，他的身体可能在产生思想的时候，随着过去积累的经验与本能，构造出合理的法术模型。
假如我不需要施法介质，可以随时构造模型，也必须将所有已知的准确符文按照正确顺序排列，才能进行快速施法。
也就是说，我能同时思考的信息，要远比人类庞大。”
匣御奇听了盖瑞的话，用手敲了敲桌面，没有接着盖瑞的话茬，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儿：
“冲霄城是伊斯特兴起的一个非常着名的机关术城市。
所以其实在你们之前。
很久之前。
我和老九也曾经结伴去游历过一次。
还偷偷见识了一下他们用黄铜制造的一种大型装置，名叫‘差分机’。
能够将特定方式输入进去的内容转化为实质性的信息，甚至可以连接其他装置，测量出魔兽活动的方位。
当时我们就觉得这东西很神奇，在研究明白原理之后，本来还小小的奢望了一下，就是可惜它能做到的就只有看到的那么多。
所以——”
话就只说了一半，匣御奇再次看向盖瑞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造构装体生命，也不知道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差分机’啊，很怀念的一种古董，算是我思考能力的最原始前身。”
盖瑞对时代背景了解的还是不够详细，语出惊人。
目前‘差分机’足够被冲霄城列为最重要的炼金装置之一。
就连玄甲浮屠的制造，手脚协调、雷火沸动机的压力大小测试，都有它参与的影子。
结果在盖瑞口中似乎不值一提。
只有科泽伊和希尔薇妮心里明镜一样，那铜疙瘩确实算古董了。
炼金帝国遗迹的历史发明展示台上，现在应该还陈列着“猎龙弩”、“差分机”、“蒸汽摩托”这样的落伍产品，供后来者瞻仰凭吊。
现在嘛，没准已经成为某只“锈蚀怪”的零食了。
“我的思维逻辑，就连我自己也很难讲清楚其中的全部运作原理。
但可以确认的是，以符文和魔素，代替了齿轮和杠杆的运动，也提高了我认知内容的上限。
如果停止全身所有额外机能之后，单独对某一信息的处理速度，大概为顶级差分机的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倍。
打个比方，可能甲兵九先生和匣御奇先生，在一个小时内，只能依次做出十个不确定的材料组合。
我却能在一秒钟内，‘基于搜集到的信息，同时判断出十种材料组合的准确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