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浑浊的灰气，在空间里肆意弥散浮动。
当澄澈莹白的圣水雾气缓缓漫涌而来，两股气息骤然相撞，瞬间爆发剧烈的反应。
灰气触碰到圣水雾气的部分立刻燃起淡淡的银白净火。
那些晦暗污浊的灰雾一团团被引燃，在净火的灼烧下飞速消融。
在正常的视角下，其实没有什么火焰，只是圣光笼罩了房间内的区域，撒下一片光晕。
然后整个屋子的像是被去掉了一层黑纱，还借助外界阳光的照耀，变得熠熠生辉。
空气中弥漫着圣洁而清新的气息。
“怎么样各位？”科泽伊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看着他们的面部表情：“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如何形容呢？
效果不亚于在极端愤怒的时候，被人用冷水泼头。
一瞬间的心悸涌上心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下，整个头脑都变得冷静而清明。
除了希尔薇妮有科泽伊在安慰以外，其他四个人都惊疑不定的互相看了看——
没有人再维持一张处事不惊的脸，表情上都写满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的迷茫和略带慌张。
“抱歉，辛夷。”
到底都是有身份的人，这份“失态”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擎沧总兵打破。
他接着又看向其他几人：
“抱歉，各位。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种什么感受。
但是我感觉自己当时大脑里没有了其他思路。
除了愤怒。
而后就是房间里一直吵吵闹闹。
像是......把你们简单的争吵彻底放大了一样。
在我脑海里要更加......疯狂。
所以.......对不住了各位。”
擎沧一边说话，一边用大手揉着自己的脑袋，现在脑瓜子里还嗡嗡的。
其实作为具备米诺陶血脉的人，他受到的影响还要远比其他人更严重，毕竟脾气暴躁。
能忍到后面，完全是自己自制力强。
“尤其是......辛夷。
我到此地的时间比你长，应该也算是比你更知道这个案子的棘手。
原本也没打算给你压力，你也别太着急。
就算这件事调查不出个所以然，导致最终【锦回】城附近，出现了什么凶兽。
有我坐镇，谁也不惧。
还有科泽伊和希尔薇妮，我的态度本来也没有变化。
虽然希尔薇妮刚刚也受到了影响，但是说的那几句话也没什么毛病。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客人而不是调查人员。
在【锦回】城里，吃好玩好就是了。”
他说完之后，下一个站出来反思的人就是羌活：
“呃......记录事件的内容册被篡改这件事儿，没有及时上报确实是我的问题......
因为，当时不自量力地抱着很多想法。
这也算是一次严重的失职。
所以，我认为可以继续通过这个守株待兔，一次抓不住就多等待几次。
只要抓到人就能将功补过。
结果，是我自己没有认清自己，事情也越拖越严重，到后来......”
到后来，羌活自然是没敢直接说出来，只是找擎沧唉声叹气罢了，用来消减自己的“罪恶感”。
然后转头就干脆摆烂，又扎进花楼花船，自暴自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给自己辩护：“当然，除此之外，其他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辛夷坐在椅子上，烦躁的扶着自己的额头。
现在他的思绪乱糟糟的，大量信息混合在一起，真假难辨。
他闭着眼睛深呼吸，像是要把满腔的郁闷全都吐露出去：
“我也......抱歉各位。
抱歉了，羌活大人和茯阴女士。
我的准备还是太不充分了。
可能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放大了急于求成的内心。
导致抓到一条看起来合理的方向就沾沾自喜，就盲目下定论。
实际上可能已经被敌人给出的假信息误导。
应该......还有很多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考虑到的情况。
之后，我会重新梳理自己的思路。”
能看到小白脸反省自身的场面，还真是难得。
到了“黑巫医”茯阴女士，她依旧趾高气昂，两臂交叉抱在胸前，抱着自己的双蛇法杖，大大方方地靠在椅子上，一偏脑袋：
“哼，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确实受到了灰雾的影响，但是无所谓，就算没有灰雾，她脾气也不好。
刚刚那几句话，就算是正常情况下，她也完全可能说得出口。
至于希尔薇妮，她只是反驳刚刚擎沧说的话而已。
现在证实大家都有问题，所以她说过什么，倒也不重要。
“批评与自我批评”环节进行的很短暂，可是在互相之间产生误会以后也很有必要。
在那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儿，那就是什么导致了他们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另外五个人很有默契地一同看向科泽伊。
毕竟是科泽伊最先打破了他们的僵持，还制止了这个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否则真要是打起来：一地总兵、迷廪学院的法师外加别国交流生，还有一个对普通人有极大威胁的“黑巫医”，再来一个审判庭的人喊着妨碍公务。
恐怕算得上是比尸体丢失还要更加严重的事件。
“其实我最开始和你们一样，也受到了影响，不过我的武器......有点世界树的血统，具备清心明目的功效......”
嗯，是的，艾德莱斯之矛的提醒，怎么不算“清心明目”呢？
跟他们解释一个武器会说话，又麻烦得很。
“所以我才能摆脱这种影响，然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圣水驱散了一种......看起来很像山里死气的东西。
是从哪里来的，我不清楚，在我观测到的时候，就已经弥漫在整个房间了。”
擎沧听了之后，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去听走廊里的动静。
科泽伊看懂他的行动，是担心城市里还有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起了争执，比如说城防军内部。
“总兵大人您放心好了，应该不是真正的死气蔓延到城市什么，就是单纯有人针对我们做出的行动。”
这个时候，羌活又发挥出他过去的聪明才智了：
“我在过去，对城市背景进行了解的过程中，曾经读到过——
有一种名为‘纷争之雾’的物质，和今天遇到的情况很像，也叫‘口角瘴’。
这种物质，可能诞生于死亡与仇恨凝聚的地方，比如说战场。”
他向外一指，指着窗外的远山。
在传说当中，山里的死气，是从恶魔和人类的战斗中诞生的。
也带着战斗中的那种无边的杀意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