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弟?!”
高强早就猜到汉东省的水深,但没想到这水底下藏着这么大一条鳄鱼!
赵立春在省里只手遮天,赵立冬在吕州市呼风唤雨。
一个盘踞京州,一个深耕吕州,这赵家帮的权势,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安队,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高强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哪怕是你的直属上级,也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这帮人根深蒂固,一旦走漏风声,咱们俩都得被碾成渣。”
安欣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轴,但不傻,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高强看着安欣风尘仆仆的脸样子,安欣这人,业务能力顶天,但最大的短板就是毫无背景,在体制内像个没根的浮萍。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是自己最完美的刀!
“安欣,我有个过命的兄弟叫祁同伟,现在在京州市局当刑侦队长,年底不出意外就要提副局长了。”
高强拍了拍安欣的肩膀,开始画大饼,“听达康县长透的风,这几天市里县里都要有大的人事变动。你的能力和履历早就够了,位置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听到这话,安欣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谁不想往上走?!
更何况是跟着高强这种有手腕、有背景的领路人!
安欣当即站直了身体,斩钉截铁道:
“谢谢高镇长的信赖和栽培!我安欣别的话不说,以后为您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这次莽村的事,我一定配合您,把这帮毒瘤连根拔起!”
高强要的就是这句话!安欣这把刀,算是彻底握在自己手里了。
……
时间来到10月10日。
整个吕州市政坛,迎来了一场八级大地震。
这是各级党委政府换届的关键节点。
原吕州市市长陆建明,毫无悬念地升任市委书记,成了一把手。
而原来的副市长赵立冬,则顺势接班,坐上了吕州市市长的宝座。
90年代的地级市,副市长一般设三个。
陆建明对金山县这一年的经济腾飞非常满意,经过市委决议,将在10月31日的常委会上拍板:
任命金山县县长李达康,县委书记易学习,双双升任吕州市副市长!
李达康分管工业和城建,这可是实权中的实权。
易学习则分管农业和文教。
说实话,易学习这次算是结结实实地沾了李达康的光。
他这人干活踏实,但政治手腕中规中矩,没有李达康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冲劲。
但不管怎么说,金山县出了两个副市长,这政绩算是彻底亮瞎了全市的眼。
消息一出,金山县彻底炸了锅。
那些平时像冬眠的蛇一样的干部们,全都苏醒了。
县长和副县长都要空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萝卜坑!
一时间,县里的电话线都快被打爆了,到处都在走动关系,想在这波洗牌中谋个好前程。
但处于风暴中心的李达康,却没心思管这些。
县长办公室里,李达康把高强叫了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高,我马上要去市里报到了。但在走之前,金山县的修路工程和水产养殖基地,必须给我弄得清清楚楚,绝不能给继任者留烂摊子,更不能让别人戳我李达康的脊梁骨!”
高强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抛出一个问题:
“县长,工作交接没问题。但我得问您一句,如果有人打着您的名号,在外面欺男霸女、横行无忌,您打算怎么办?!”
李达康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了:“小高,你有话直说,别跟我打这些弯弯绕!”
“那我就直说了。”高强开门见山道。
“最近莽山镇莽村的李有田、李宏伟父子,借着您的名义,非法集资、违规建度假村。
他们跟当地某些审批部门沆瀣一气,到处宣扬您是李宏伟的表叔,把您的招牌当免死金牌用!”
“砰!”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火冒三丈。
“放屁!我什么时候给过他们这种权力?!”
李达康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我小时候家里穷,确实经常去李有田家蹭过几个鸡蛋吃,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竟然敢知法犯法?就算我母亲是莽村人,我也绝不包庇!”
李达康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后怕:
“小高,我升任在即,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这时候爆出这种丑闻,政敌绝对会借题发挥,我的声誉就全毁了!”
高强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县长,今天就是莽村度假村完工的日子,咱们的修路工程也正好推进到莽村路段。
这一切就像是预谋好的,就等着您去剪彩呢。
这事儿水很深,我一个镇长压不住,听说……后面还有新任市长赵立冬的影子。”
高强故意把赵立冬搬出来,就是想试探李达康的底线。
让高强意外的是,李达康听到赵立冬三个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冷笑了一声。
“我不管他背后是赵立冬还是赵立春!”李达康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其实我早就想对这帮骗取国家拆迁款的蛀虫进行刮骨疗毒了!
以前不动他们,是因为金山县经济停滞,需要稳定。
现在全县经济如火如荼,是时候把这些吸血的蚂蟥全揪出来了!”
“走!现在就跟我去莽村!”
……
下午两点,莽村村口。
李有田早就接到了县太爷要来视察的消息。
他立刻组织李家宗族的几十号人,在村口敲锣打鼓,拉起了“热烈欢迎李县长莅临莽村指导工作”的红横幅。
“乡亲们!都精神点!”
李有田站在拖拉机车斗上,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
“达康县长是来给咱们度假村站台的!这说明啥?!
说明咱们这度假村马上就能拿到大笔拆迁款!大家伙儿的投资,马上就能翻倍啦!”
底下的村民们一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欢呼雀跃,对李有田的话深信不疑。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莽村。
车门推开,李达康和高强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哎哟!达康!你可算回来看看了!”
李有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那热情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你看咱们莽村现在变化多大!这度假村,就是咱们全村人的心血啊!”
李有田指着身后那栋贴着白瓷砖,不伦不类的四层小楼,一脸自豪。
紧接着,李有田脸色一变,瞬间切换成了悲伤模式,唉声叹气地抹了抹眼角:
“可惜啊……近期修路要经过咱们村,这度假村只能拆了。
但这可是全村老小砸锅卖铁建起来的啊!
达康,你给句痛快话,政府的拆迁款,啥时候能发到乡亲们手里?对不对啊,乡亲们?!”
“对!给钱!给钱!”
底下的村民被煽动起来,纷纷跟着起哄。
站在一旁的高强冷笑不语。
这李有田,真是把道德绑架和煽动群众玩到了极致。
整个莽村,已经完全成了他李有田的一言堂。
李达康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眼神中满是怒火。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高强递上来的所有证据:
非法集资账本,伪造的规划许可证,还有李宏伟给赵立冬白手套送钱的地址照片。
证据确凿,只等这帮小丑跳完最后这支舞。
李达康冷冷地盯着李有田,沉声道:
“李有田,各项审批材料,都带齐了吗?!”
李有田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达康,你这话说的,咱们自家……”
“闭嘴!”
李达康厉声打断了他:
“今天,我是以金山县县长的身份来查案的!不要跟我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