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王有才,我x你祖宗十八代!”
“老子的棺材本啊!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
莽村的村民们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紧接着拳头,鞋底子,甚至还有老太太手里的拐棍,雨点般落在了王有才身上。
不知道谁在暗处偷偷踹了一记黑脚,王有才惨叫一声,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抱着头直哼哼。
高强冷眼看着这一幕,这王有才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眼看李有田父子这棵大树倒了,赶紧跳出来坦白真相,无非是想争取个宽大处理。
“行了!都住手!”高强大喝一声,震慑住全场,“把他给我关进里屋,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他!”
两名干警麻利地把鼻青脸肿的王有才拖进了村委会的杂物间。
高强则暂时直接接管了村委会,翻开那本厚厚的的烂账,开始一笔一笔地死磕。
这一查,就查到了后半夜。
高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着桌上梳理出来的资金流向图,他的心沉了下来。。
触目惊心!简直是丧心病狂!
光是李有田父子从基金会里直接贪污进自己腰包的数字,就高达一百三十多万!
这还不算完,账面上还有六十多万的活动经费,美其名曰打点上级领导,全进了某些人的黑洞。
最让高强值得关注的是,有一笔整整四十万的巨款,七拐八拐,最后的去向竟然指向了吕州市!
“吕州……”
“李有田一个村长,手伸得够长的啊。这背后,怕是还有大鱼。”
天刚蒙蒙亮,高强正准备把账目数据向村民公开,一推门,好家伙,村委会大院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帮村民没像跟着李宏伟闹事时那样喊打喊杀,而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位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者,在两个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高强一看这架势,赶紧迎了上去。
“高镇长,这位是我们村的孙援朝,孙老爷子。”
旁边的村干部小声介绍,“老爷子当年是扛过枪,打过鬼子的,在村里说话最管用。”
高强闻言,神色一肃。
看着老人胸前的军功章,他没有摆出丝毫镇长的架子,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老英雄,您好。”
孙援朝虽然年过八十,但身子很硬朗。
他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高镇长,你的名声我们打听过了,是个敢干事,为民请命的好官。
但一码归一码,这基金会里的钱,都是大伙儿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
现在度假村黄了,李有田也进去了,我们老百姓的钱,该找谁要去?!”
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骚动起来,眼里全是期盼。
高强没有打官腔,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反问道:“老人家,谁告诉你们,这钱取不出来了?!”
他拍了拍桌上那摞账本:“我熬了一宿,把账查了个底朝天。李有田贪污了一百三十万,但咱们村民一共才存了八十万!
他吞进去的钱,政府有办法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只要走正规流程,查封他的资产,拍卖变现,一分钱都不会少大家的!”
看着村民们将信将疑的眼神,高强承诺道:
“如果各位信得过我高强,就请给我几天时间!等法院判决下来,政府会用他的赃款和资产,全额赔付给大家!”
孙援朝沉吟片刻,转身和几个村里的长辈嘀咕了一阵,回过头说:
“高镇长,我们信你。但大伙儿心里慌啊。账上不是还有三十万吗?!
我们要求,先把这三十万退给村里最困难、最等钱救命的贫困户,行不行?”
“没问题!”高强答应得很干脆,“但必须有个规矩。现在立刻登记预约,把数目报上来。明天一早,我让县里金库的运钞车,拉着现金进村!”
“想取钱的,镇政府绝不拦着!明天只要你们拿着条子来,拿不到钱的,我高强立马摘了这顶乌纱帽,引咎辞职,拿我的官帽子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94年的干部,敢拿乌纱帽打包票的,有几个?!
孙援朝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高镇长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莽村人不是不知好歹!
大家伙儿,排好队登记!谁要是再敢瞎起哄,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有了老爷子发话,加上高强那番掏心窝子的保证,村民们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人群中,有个去过外村的汉子大声喊道:
“大家别怕!高镇长以前在大石村和高家村搞温泉和水产养殖,带着那两个村都发了财!
咱们莽村差啥?!就差高镇长这样的好干部!信他准没错!”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大家的信心。
村民们开始有序排队,登记完的便安心回家了。
高强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留下的王有才说道:“赶紧算!少一分我拿你是问!”
随后,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打到了县公安局:
“安欣!带上立案文书和介绍信,立刻去县信用社和建行!把李有田、李宏伟,还有他们老婆,小舅子,七大姑八大姨的所有账户,全给我冻结了!”
电话那头,安欣的声音干脆利落:“明白!我这就带兄弟们去堵门!”
转眼到了10月7日。
检察院根据确凿的证据,直接作出了责令退赔的决定。
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也下来了:责令被告人李有田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130万元,返还被害人。同时注明,主动退赃可从轻处罚。
下午,村委会大院里摆开了三张大长桌。
安欣带着干警在外围维持秩序,王有才戴着老花镜,拿着账本一个个核对姓名和金额。
村民们排着长队,按完红手印,接过那一沓沓钞票。
“呜呜呜……我的救命钱啊,终于回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拿到钱,当场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哎,我家存了一万,怎么才退了八千?不行,我得找高强说理去!”
一个刺头刚想闹事,就被旁边的大爷一拐杖敲在腿上:
“瞎了你的狗眼!那是按比例先退的,剩下的政府还在追!再闹把你踢出村!”
就在这时,一个裹着头巾,哭得梨花带雨的中年妇女挤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高强面前。
“高镇长,我求求您了!这是我家老李藏在炕洞里的五万块钱,您拿去,算他主动退赃,给他判轻点吧……”
这是李有田的老婆。
高强看都没看那包钱,冷着脸将她扶了起来:
“嫂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拿村民血汗钱挥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法院的判决是公正的,至于李有田,牢饭他是吃定了!”
这番铁面无私的做派,让在场的村民无不暗暗竖起大拇指。
……
然而,莽村的这场兑付风暴,就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瞬间刮遍了整个金山县!
其他乡镇那些贪图高利息的村民,一听莽村都把钱要回来,立马慌了神,纷纷涌向当地的农村合作基金会要求取钱。
这一取,可捅了马蜂窝了!
全县的基金会,除了大风镇,几乎全军覆没!
那些乡镇的干部早就把基金会的钱拿去搞什么高回报产业,甚至填了自己的腰包,账面上全是烂账和死账。
最穷的几个乡镇,基金会里就一两百万的现金储备,不到半天就被愤怒的村民搬了个干干净净,大门直接被砸烂,关门大吉。
稍微富裕点的乡镇,虽然有五六百万的储备,但架不住全县的恐慌性挤兑啊!
撑了不到两天,也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镇长被村民围在办公室里连厕所都不敢上。
整个金山县,哀鸿遍野,乱成了一锅粥。
唯独高强的大风镇,稳如泰山!
因为高强和安欣早有准备,提前把镇里有问题的基金会人员全部扣押,赃款追缴得干干净净,资金池里满满当当。
大风镇的村民看着别处闹翻天,自己镇里却井然有序,逢人就夸:“咱们高镇长,那是真神人!”
这场风波,终于惊动了县里的一把手李达康。
县委大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李达康铁青着脸,目光扫过在座的乡镇一把手们,下了死命令:
“全县立刻开展基金会整顿工作!一切以大风镇为蓝本!
我把话放在这里,这次风波,谁要是处理不好,谁要是让老百姓戳咱们县政府的脊梁骨。
不用等老百姓来闹,我李达康先停他的职,撤他的职!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