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在心，形體自然，四十余丈高的巨虎化得約莫一丈高，尾巴高翹，昂首挺胸，神氣非常，回到紫剎檀林中。
待得走至白虎洞中，霏正合眼淺眠。
她在泰雲山上行兩輪祭禮，對自身的損耗不小，加上年歲太大，以至于眼下精氣神顯得頹靡，平日里實在困乏。
少蘅踮起虎爪，因為肉墊厚實，倒也輕步無音，沒有吵醒霏。
等回至自己的洞中，她整理所得，復盤此局。
“從離開部落到擊殺玄般若和鹿重珠，再到吞食他們的身軀完成新一輪蛻變，不足一日。天翅虎生性好動，本就不會困在洞穴中，倒也不會有什麼明顯破綻。”
“他們既然能在泰雲山上觀看祭禮，在玄幽雀和九色鹿兩大部落中的地位想必不低，倒有可能尋仇。但我和玄般若的仇怨在泰雲山上已然昭示，她自個跑到天翅虎部落的附近，分明是自己找死，鹿重珠冥頑不靈，助紂為虐，也該去死。”
少蘅將自身處境細細思量，旋即眯眼靜憩。
生死搏殺，並有蛻變，她的精神實則損耗不小，如今回到安靜可靠的環境中後，緊繃的心弦自然一弛，不由得沉眠。
而在主洞中的白虎，突而睜開雙眸。
霏的一雙眼珠因為年老垂暮，已經泛黃，如今掠動一絲暗芒。
“突然出現的先祖姿態，來處無從尋找。”
“鹿重珠，半年前突然出現在九色鹿部落中，雖然來歷不明，但卻短時間內蛻變至成年，並且擁有三類異能，讓九色鹿原本定下的下一任首領只能退位讓賢。”
“玄般若，在等級森嚴的玄幽雀部落中，卻能靠著奇特的異能謀得極高地位，哪怕由她主導的襲殺天翅虎計劃，引發稷的瘋狂報復，部落損失慘重，卻半分沒有影響到她的地位，仍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首領。”
“岳岐，七個月前出現在岳靈龜部落中，從亞成年姿態蛻變為成年姿態，擁有三重異能。”
“絢月，吞海蟒中的驕子，在四個月前突然回歸部落，真身已有三十余丈，自稱是遺落在外的一枚蛇蛋孵化而來”
“姜靈樾，自身的九節狼獸形原本十分孱弱，部落也弱小，但在短短半年內，竟然帶領此部落在陰寒天下生生挺住，沒有亡種，成為新一任的首領。”
“六位獸人，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來歷未知，年紀極小，潛質極高，獸形必然有先祖姿態，短短時間內就從幼生蛻變為成年，擁有三類異能。”
“你們……是否擁有同一種能力，是否來自一個地方。”
霏的雙眼稍眯，但傾瀉出的幽光宛如一抹刺破夜幕的晨刀，亮得驚人。
……
待得睡飽，少蘅從巢中翻身而起，前足伸直，寶臀後移，渾身繃緊，長尾晃動，似將一身的疲乏紓解開。
銀虎的雙耳抖動，朝洞外探出個頭，不太知曉一覺睡去多少時間。
她行走至主洞中，瞧得白虎所化的老嫗正坐在桌前，精神似好上不少，正握著一枚刻刀，在一疊骨片上刻字批注。
天翅虎身為五大部落之一，體量不小，繁雜瑣務難以盡數。
尤其是現下陰寒天已至尾聲，氣溫回暖，原本因為無法抗寒而蝸居在洞中的虎們，終于可以出洞。而災後重建、積累食物、鄰族交涉等一眾事務，均要霏來處理。
她聞聲抬首，看見精神十足的銀虎，揚唇一笑。
“外出到哪里去胡鬧了？一回洞就足足睡上快要兩日。”
少蘅尾巴搖動，昂首回答︰“外出獵了一只雞和一頭豬，吃得肚飽。”
“而且我在外的時候，能感到溫度明顯回升，看來陰寒天即將結束。”
老嫗頷首，答道︰“最短三日，最長七日，大災將會結束。”
“只可惜如同在泰雲山上，我們的祭禮結果顯示將會有一場更大的災厄降下，同我在內的五位大祭所得信息哪怕拼湊在一起，也無法確認災厄詳情，所以只能先行預備。”
“種種預備，事務繁多，你作為下一任的大祭，也當來為我分擔一二。將我此前所授的實踐，如有拿不準的，盡管來尋我請教。”
少蘅聞言，身軀一晃，在銀光中化作女子身姿，披著銀紋虎皮大氅。
她走到霏的面前，將其面前的一摞骨片全數翻看一遍，然後從中挑出輕便的事務出來，笑盈盈地看向老嫗。
“那我先從輕松的開始。”
“滑頭。”
霏笑答一聲，伸手從一旁的藤匣中取來一個木盒，其有一柄刻刀，端首為翠玉環，刀身為精鋼所鑄，在熒石的光照下閃動寒芒。
“我請稷用她的異能，控制金石，精煉成刃，將此刀贈你。”
少蘅從不是什麼扭捏的虎，當即歡歡喜喜地接下，
“謝謝大祭。”
她在骨片上嘗試刻字，獸文本就偏向形意，加上作為一名‘初學不久’的虎，所刻下的字體自然不算好看，但有一股古樸的韻味。
“字體雖拙，卻有其神，真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天地萬靈交感，想必可以在祭禮中得到獸神的垂愛和青睞。”
少蘅銀發間冒出的兩只虎耳輕抖，面容上含有難掩的好奇，不由得發問︰“獸神真的存在嗎？你在一次次的祭禮中是否有什麼真切的感受？”
霏的面容當即嚴肅下來，將刻刀置在桌上。
“獸神為我等信仰，是荒古界中至高無上的存在，也是我等獸人的起源。”
少蘅聞言，面色激動，但心中並無什麼波動。
什麼獸人的起源，她眼下的天翅虎身其實是白玉京中偉力所捏的一具殼子，獸神究竟是縹緲的傳說，亦或是本界存在的真實神明，其實和她的關系都不太大。
但若能將其利用，必為一柄好刀。
霏瞧得面前的女子，語氣柔緩不少。
“獸神至高，垂沐荒野。”
“我等大祭，在一場場祭禮中尋覓其榮光。”
“少蘅，你天賦異稟，在祭禮上必將大有造詣，日後定會勝我太多。”
“可惜我已垂老。”
老嫗的聲音低沉，帶有落寞。
“少蘅，你說獸人會有來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