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想起這個荒唐事的時候也不禁無奈的笑了一下。
畢竟當初那個活了一百多歲的牛鼻子老道士在跟她講到這件事的時候，也是靠在躺椅上，手里搖著蒲扇。
看起來才三十幾歲的年輕帥氣的臉上，帶著一種被命運反復抽打了幾百個巴掌之後，徹底看開了的平靜。
然後用一種看破滄海桑田的口吻跟她說，
“世間萬般劫難，最無解的，從來不是天罰，是造化弄人，是人心藏鬼，是死局復生。”
張楚嵐爺爺也是，天天笑眯眯的，心眼比蜂窩煤的煤眼還多，頭發也沒白幾根。
只要跟王爺爺湊一塊，倆老狐狸就會湊頭嘀咕，推演天道變數，也不知道又在算誰。
那一次張爺爺甚至還有閑情跟她開玩笑，說︰
“你爺爺那個倒霉催的，活著的時候被外神盯上，死了還要被混球拉起來當傀儡，上輩子大概是欠了老天爺太多錢，這輩子就是來渡劫還債的。”
“丫頭，你以後可別學你爺爺，要低調！做人不要太出眾，出眾的人死得早！”
十境強者是真能活啊，這大概就是天地破格的饋贈吧。
少女嘆息一聲，端起墓碑前的那杯冰涼的酒，灑了下去。
酒液順著石紋滲下去，滲進那些彼岸花的根系里，很快沒了痕跡。
她給酒杯也續了一杯酒，繼續說著。
“嗯，雖然我那時候覺得說是陰魂不散還更恰當一些，不過王也爺爺也不肯多講一下你們當年的事情。”
“每次問他就打太極，說‘往事不可追’、‘故人難得糊涂’、‘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傷心事’，他都把那張悲催的臉擺出來了，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了。”
“說起來王也爺爺和張楚嵐爺爺的身子骨倒是真的健朗，和三十幾歲的大叔似的，頭發都沒白幾根。”
“倆老頭老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經常在太陽底下睡一下午，叫他們吃飯才醒。他們倆活得好好的，也算是一種安慰吧，至少你們那個時代的人，還沒全走光。”
“唉……十境強者果然恐怖如斯，我爺爺要是活著就好了，肯定比他倆厲害，他那招一氣化三清，我到現在都沒學明白，就連大羅洞觀都使的好一般。”
“或者……二姑奶奶您活著走過這七十年也行呀，那麼多年過去，以您的逆天天賦也肯定會超脫凡俗桎梏，勘破神境，甚至更進一步，達到王爺爺說的十一境。”
“這樣有您坐鎮人間，這個世道或許就不會那麼艱辛了。”
“就是可惜了大姑奶奶，戰力就算可以鎮壓尋常十境強者，可終究沒突破十境，當年她透支的太厲害，沒機會破十境了。”
“二十四節谷那一戰把她的�怕齦 倭舜蟀耄 四敲茨甓濟謊 乩礎Ｍ躋 鄧 糾從謝 崞剖 車模 筒金敲匆徊健！ br />
“半步之遙，成了她一輩子的遺憾，成了困住她七十年的枷鎖。”
“那一步要是邁過去了，她就能像王也爺爺和張楚嵐爺爺一樣好好的活到現在，何須耗盡心血、熬盡生機，守著這破敗王府，對這亂世人間無可奈何？”
“可惜這一步永遠也邁不出去了。”
少女仰頭望向高懸的白月，眼底盛滿少年人的純粹執拗與憤憤不平。
酒水順著唇角溢出幾滴，落在白皙脖頸，順著肌理緩緩滑落，晚風一吹，涼得刺骨。
她就這麼坐著，獨自對月、獨自祭酒、獨自緬懷，沉浸在屬于七十年後的悵然與不甘里。
全然沒有察覺，腳下沉寂多年的墳墓，正在悄然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