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低頭看著保溫杯里漂浮的枸杞，覺得好像是這個邏輯，可又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對勁，被張楚嵐帶了節奏。
他第一次覺得這東西喝起來有點不是滋味。
七八十年前那些生活中的畫面又浮了上來。
白衣少女趴在道觀的石桌上，手指蘸著茶水畫卦，畫錯了就耍賴說“你這破卦不準”，畫對了就得意洋洋的沖他揚下巴。
那時候陽光很好，照在她臉上，他當時在想什麼？
他當時好像什麼也沒想，只覺得這個姑娘怎麼這麼煩，又怎麼這麼好看。
後來她死了，再後來他醒了。
醒來之後他去陵園看她，墓碑上就一個名字，連張照片都沒有。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也翻了很久以前用手機給她拍過照片，那上萬張的照片里，沒一張像記憶里的陳妙真。
每一張照片上的她總是模糊的，或者是只有背影、側臉，要麼是被人群擋了一半。
她好像永遠都不在鏡頭里，像是不願意被留在王也的手機里。
于是他決定自己畫一張記憶里的陳妙真，將她的肆意美好保留下來。
那段時間里，王也畫廢了不知道多少張紙，畫了許許多多張，最後只留了一張。
是照著妙真成年禮時的模樣畫的，紅裙黑發，明艷坦蕩，被裱起來掛在了陳家的祠堂里。
現在，那個他畫了許久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紅裙白發，眉心花鈿，猩紅眼眸。
比畫上的好看。
也比記憶里的……更遠。
張楚嵐看著王也的表情變化，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想了，妙真現在這個境界，你跟她差著好幾個大境界呢！”
“當年你偷看她，欺負人家境界低，現在好了，她看你也跟看螞蟻差不多，別惦記了。”
“滾。”
“說正經的。”張楚嵐收起玩笑的表情。
“她要真是妙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會對真理之門出手嗎？”
王也當然知道。
真理之門是整個異人界災禍的根源，從無根生時代到水神降臨，所有的亂局都和那道門脫不了干系。
如果能徹底毀掉，人間或許真的能迎來長久的太平。
可問題是，那道門當年就消失了，現在本體究竟躲在哪，門里又通往哪里，誰也不知道。
球兒守在二十四節谷守了十年沒出來，究竟是在鎮壓，還是在養蠱？
“她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王也說。
“你去有用嗎？”張楚嵐反問，“她現在這個實力，你去了也是拖後腿。”
王也張了張嘴，沒反駁。
這是事實。
他堂堂風後奇門傳人、十一境仙人，在妙真面前估計連一招都撐不過。
這種憋屈感讓他又灌了一大口枸杞茶。
夜風吹動他的道袍，吹起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磚和花瓣，吹過遠處京城萬家燈火的余燼。
張楚嵐在旁邊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習慣性的笑出了聲。
只是笑容里有無奈，有釋然。
可轉念一想，張楚嵐又覺得哪里不對。
她回來了，那寶兒姐呢？
當年跟著她一起消失的寶兒姐的靈魂，是不是也在她身上？
那個一直被人利用，到死都沒能為自己活一天的姑娘，是不是也能回來？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
當年那個拎著鐵鍬，懵懵懂懂，見誰都敲悶棍的姑娘，是張楚嵐這幾十年里最難放下的心結。
他怕萬一答案是否定的，自己會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