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來搶劫的還學會感慨了？”陳辭淡漠清冷的嗓音響起。
南離勉強抬眸，咳了一聲，帶出一口血沫。
“咳……那不是……本來是想著撿點便宜的，這不是沒撿著還差點把命搭上嘛。”
“能遇到一尊真神，輸得不冤，死得也不冤。”
他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陳辭察覺到他語氣里的灑脫與坦然，想起了夏禾與當初的柳清清。
另一只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勾了幾下，掐算起了天道因果，過往羈絆。
萬千因果線在眼底流轉、浮現、交織。
夜風吹起，將陳辭的紅裙白發吹得輕輕揚起。
不過眸思之間，她已經借著天道因果，探查清楚了南離的半生過往和那些隱忍克制。
南家村，一個在地圖上已經消失的村子，當年因為十佬會的貪污，在災神入侵的時候，死了半村的人。
而南離這些年兜兜轉轉，從一個少年混成了刀疤臉的青年，最後還是查到了真相，入了全性。
而他後來的幾十年，不斷的殺人，放火，坑蒙拐騙，只要是針對十佬會，不管什麼髒活累活全都干。
可他從來沒有踫過陳王府一根草，甚至還在暗中幫忙處理了不少事。
盛名之下多苟且，污名之中藏赤誠。
亂世之中，世人追捧的正道大佬，滿腹貪婪，自私虛偽。
世人唾棄的全性惡徒，反倒守著一份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初心。
荒唐，可笑，又無比真實。
南離能在惡人豺狼多如牛毛的全性之中，能在滅村之劫的憎恨中，心有星火，不忘恩義，也算不錯了。
“南家村……”陳辭重復了一遍這個塵封多年的名字，紅眸里的冷意淡了幾分。
南離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辭，刀疤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南家村。
這個名字，他藏了一輩子，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
她怎麼會知道？！
陳辭卻沒給他追問的機會，只是淡淡的揮袖，隨意的擺了幾下手。
“算了，帶著你的人滾吧，以後不許再踏進陳王府一步。”
南離腦子里還沒轉過彎，他本來以為自己今晚必死無疑。
可又听到那女人說放他們走，還以為自己听錯了。
一個混全性的亡命徒，今晚居然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陳王府，這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他不知道陳妙真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提起南家村，按理來說一個死了七十年的人，不應該知道他所隱瞞下來的事情。
可南離也知道，這是陳妙真，陳王府所給他的最大寬容了。
“謝陳妙真前輩不殺之恩。”
他強撐著站起來，轉身朝自己的手下擺了擺手。
“走了，別在這裝死了，能爬的都爬起來，打道回府。”
全性的人一個個相互扶持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有些傷勢重的是被同伴半拖著帶走。
他們走的時候很安靜，沒人再敢往院里多看一眼。
他們知道，今天能活著走出去，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再廢話，再回頭，說不定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