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教主，別急。”
左手邊，另一位鶴發童顏的老嫗沉著臉，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緩緩出聲。
“探子親眼所見，紅衣白發，眉心花鈿，還有紅塵業火，應該錯不了。”
“還有，陳妙一本來都快咽氣了，被她抬手封神，現在也死不了了。”
她叫艾蓮娜，是海外各國分崩離析後，剩下的異人所組成的聖法院首席。
皮膚雖然老，但沒有皺紋和老年斑，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只是缺少血色，透出一種供在教堂里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
身著一身灰白的修女袍，白發攏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別著，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金發碧眼的美人。
只是國家淪陷之後，流離失所，突破九境的時候，已經一把年紀。
經過幾十年的磋磨，陰差陽錯，不斷奉獻與苟且，才登上了十境，早已習慣了歲月在身上刻下痕跡。
“封神？真神還是說像水神那樣的偽神？”
右手邊出聲的是渡厄教的掌教苦塵。
看上去二三十歲，面皮白淨，眉目寡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像個苦行僧。
可渡厄教的教義並不是度世人災厄，而是以世人苦難災厄，爭渡己身，修成正果。
苦塵指尖捻著一串漆黑佛珠，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禱文。
說話的時候佛珠在指間緩緩撥動，一顆一顆，不急不慢，那一顆顆佛珠踫撞時發出的聲音極輕極脆。
“雙月同天，靈墚L 蠢幢閌且蛭 墓槔礎！ br />
“七十年前她就能逆階斬殺水神，現在復活封神，想必實力更加深不可測，我們之前的計劃，怕是要改改了。”
“改什麼改！”虞君面色陰鷙，墨綠的眼眸之中，有點點磷火靜靜燃燒。
初掌十二境蠱仙偉力的虞君有的是底氣說出這一句話。
如今如果再面對一次七十年前的二十四節谷之戰，她所擁有的實力，就能讓她一個人輕松的滅掉無根生。
無根生算什麼？
不過是一個被舊日污染的瘋子。
她十二境蠱仙，萬蠱護身，蠱毒可蝕仙佛，別說一個無根生，就是十個無根生，她也能把他們煉成蠱尸。
她的蠱蟲能啃噬法則，能吞噬靈氣，能在呼吸間把一座城市變成死域，然後反哺自身。
虞君站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緩緩走到窗前，一步，又一步，腳踝上的銀鏈叮鈴脆響。
最終在窗前停下，看向外面那輪被烏雲遮了一半的紅月，絕美的臉上泛著淡淡的冷笑。
“她剛復活，根基不穩，神格怕也是剛凝聚的，能煉多少呋勤G矗俊 br />
“我看她也未必有多強，再說了，舊日教會那邊要是知道陳妙真回來了，肯定比我們還急。”
“你的意思是……聯合舊日教會？”
“不然呢！”
虞君歪了歪頭，青絲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
她抬手把頭發別到耳後，露出耳垂上一枚暗紅色的耳墜，里面封著一只蠱蟲的幼蟲，正在緩緩蠕動。
“陳妙真回來，第一個要算賬的肯定是水神，其次就是十佬會還有我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借刀殺人。”
“舊日教會那些外神，不是一直在收集載體讓外神降臨嗎？”
“我們就給他們提供載體，讓他們降臨，讓他們跟陳妙真打，打得越慘越好，我們在後面撿便宜。”
虞君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少女在撒嬌，可說出來的話，卻比她的蠱毒還毒。
借刀殺人，驅虎吞狼，坐收漁利。
這是她活了幾百年，總結出來的生存之道。
苦塵看著走向窗邊的美人兒，從那飽滿的胸前軟肉看到白嫩的大腿，眼神里滿是抑制不住的閃過一抹抹淫穢的瞳光。
他听完虞君的話，手中結了個歡喜佛印，笑了起來，“虞教主，刀是別人的，你不怕殺的人可能是我們自己嗎。”
艾琳娜皺起眉，蒼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舊日教會那些災神，你比我清楚，他們比水神還瘋，哪里有什麼神智，跟他們合作，跟把自己喂蠱有什麼區別？”
“虞教主，這並不是一個聰明的決定，陳妙真畢竟是人類陣營的傳奇，她活著，對抗外神多一份力量。”
“我們和全性謀劃的那些事已經是險棋，再勾結舊日教會的外神，那和奸細有什麼區別？”
“八十年前，無根生已經毀滅了我的家鄉，如今你們也想毀滅你們的故土嗎？”
艾琳娜說起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太過歇斯底里的情緒，可字里行間的疲憊，卻泛起陣陣漣漪。
她見過真正的末日是什麼樣子。
一座世界聞名的國際大城市僅僅只用了三天之內，就從繁華變成了廢墟。
她見過一整個街區的人在絕望中互相殘殺，然後變成了行尸走肉。
她見過小孩抱著母親的尸體在街上走了兩天，直到自己也倒在路邊。
她見過教堂的尖頂被外神的觸手折斷，神父在祭壇上被活活獻祭，信徒們跪在地上祈禱，祈禱到最後，變成了外神的養料。
所以她比誰都清楚，跟舊日教會合作意味著什麼。
那是引狼入室，狼佔了窩，吃完了肉，最後連塊骨頭都不會吐出來。
她活了快一百五十歲，雖然年紀上比老天師張之維或者虞君那樣的老怪物少了不少。
可也見過太多把“借刀殺人”四個字掛在嘴邊的狂妄之徒，那把刀大都是砍在了那些自以為是的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