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九分，青州大酒店十六楼走廊乱成一团。
辖区派出所副所长刘建带队冲出电梯，后面跟着两名辅警，还有几个扛着小摄像机的本地自媒体。
刘建心里很烦。
匿名报警说有人在酒店卖淫嫖娼，点名房号，还说涉事人员是机关干部。
这种警情最麻烦。
抓错了得罪人，抓对了更得罪人。
可报警记录已经进系统，他不能不来。
酒店经理满头汗地跑在前面。
“刘所，就是这间。”
刘建看了一眼房号，又看见后面那几个自媒体，脸色更难看。
“谁让他们上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自媒体人立刻举起手机。
“我们接到群众线索，依法监督。”
刘建骂道：“监督个屁，退后！”
可已经晚了。
走廊另一头还有两个人正举着手机偷录。
这场局原本就是楚长明准备给林峰的公开处刑。
媒体到位比警察还快。
刘建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开。
匿名报警人说房里有人吸毒乱性，刘建咬了咬牙，示意酒店经理刷卡。
门锁弹开，刘建一脚推进去。
“警察，不许动！”
闪光灯跟着亮起。
床上两个人被惊醒。
一个女人裹着外套缩在床尾，哭得脸色惨白。
另一个男人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睛迷茫，嘴里还在含糊。
“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刘建一听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清男人的脸，冷汗当场冒出来。
邵文杰。
市委书记楚长明的贴身秘书。
后面的辅警也认出来了，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差点掉地上。
自媒体的闪光灯却没停。
“拍到了拍到了！”
刘建猛地回头。
“关了！都给我关了！”
可画面已经出去。
一个账号甚至开着直播，标题早写好了。
“青州某年轻干部酒店被抓现场。”
标题还没改，弹幕已经炸了。
“这不是林峰吧？”
“等等，这男的是市委那个邵秘书？”
“卧槽，抓错鱼了？”
邵文杰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又看见警察和镜头，整个人僵在床上。
“刘建，你疯了？谁让你来的？”
刘建嘴唇发白。
“我们接到报警。”
邵文杰吼道：“把他们手机全收了！”
刘建额头全是汗。
他哪敢乱收。
现在执法记录仪开着，自媒体拍着，酒店监控存着，真收了手机，明天他就成灭火工具。
床尾的江曼突然哭喊。
“我是被邵秘书逼来的，他让我给林峰下药，他要陷害林峰！”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门口的拍摄声更密了。
刘建脸都绿了。
“你胡说什么？”
江曼哭得发狠。
“我有录音，他威胁我，说不配合就把我以前的材料交纪委，还要查我老公！”
邵文杰猛地扑过去。
“你闭嘴！”
辅警赶紧拦住他。
邵文杰被按回床边，气得脸色扭曲。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被直播间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疯了。
“经典台词来了。”
“扫黄扫到大秘，这瓜保熟。”
“林峰人呢？不会反杀了吧？”
十六楼消防通道里，林峰站在阴影中，听见房间里的混乱，表情没有变化。
周铁柱凑过来。
“林书记，网上已经传了。”
林峰看着手机。
苏慕雪发来消息。
“你在哪？”
林峰回：“酒店，安全。”
苏慕雪很快又发。
“马上滚回市政府。”
林峰回：“先去市委。”
苏慕雪的电话立刻打来。
林峰接起。
苏慕雪声音压得很低，却全是火。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楚长明？”
林峰说：“他送我这么大一份礼，我得回礼。”
苏慕雪怒道：“你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林峰看了一眼房间方向。
“已经不可收拾了。”
苏慕雪沉默两秒。
“别动手。”
林峰说：“尽量。”
苏慕雪冷笑。
“你这两个字，我一个标点都不信。”
林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周铁柱看他要走，连忙问：“我呢？”
林峰说：“把酒店原始监控拷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苏市长，一份匿名送顾长明。”
周铁柱点头。
“江曼怎么办？”
林峰说：“让她跟警察走，别让邵文杰的人碰她。”
周铁柱拍了拍胸口。
“明白。”
林峰走出酒店时，青州的夜已经被这条消息点燃。
市委书记大秘酒店被抓。
市委办女干部当场指证设局陷害林峰。
警察破门，媒体误拍，直播流出。
每一个词都能让青州官场睡不着。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楚长明刚端起茶，秘书处值班干部就冲了进来。
“书记，出事了！”
楚长明不悦地看他。
“慌什么？”
值班干部把手机递过去。
楚长明只看了三秒，茶杯砸在地上。
屏幕里，邵文杰被辅警按在床边，江曼哭着喊“陷害林峰”。
楚长明脸色铁青。
“邵文杰这个蠢货！”
值班干部腿都软了。
“书记，现在网上已经压不住了，好几个群都在传。”
楚长明猛地站起。
“宣传口呢？”
“已经联系平台删了，可有人录屏。”
楚长明抓起桌上的摆件砸向墙角。
“废物！”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局一旦反转，林峰的作风问题没钉上，自己的秘书却先臭了。
更要命的是江曼那句话。
陷害林峰。
这四个字会把火烧到他身上。
楚长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知公安，按普通治安案件处理，不准扩大。”
值班干部颤声道：“刘建那边不敢压，说有直播，有执法记录仪。”
楚长明眼神阴得吓人。
“让纪委介入江曼，控制口供。”
值班干部刚要点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此时市委办大半人手都被派去处理邵文杰的事，走廊空得不正常。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
林峰走了进来。
值班干部吓得往后退。
楚长明猛地抬头。
“林峰，你放肆！”
林峰反手关门，顺便把一只黑色优盘扔到楚长明桌上。
优盘弹了一下，撞翻笔筒。
楚长明盯着那东西，眼皮跳了跳。
“你什么意思？”
林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他。
“酒店监控，包间监控，隔壁监控室录像，还有江曼录音。”
楚长明脸色沉得发黑。
“你敢私闯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峰笑了。
“你都敢给我下药抓嫖，我踹个门算礼貌。”
值班干部听得头皮发麻。
楚长明抬手指着林峰。
“出去。”
林峰拿起桌上的优盘，砸在楚长明脸上。
优盘边角划过他的额头，立刻见了血。
值班干部惊得差点叫出声。
楚长明捂住额头，眼里全是暴怒。
“林峰！”
林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得前倾。
“楚长明，管好你的狗。”
楚长明喘着粗气，脸色狰狞。
林峰贴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再把这种脏东西往我身上泼，下次床上躺着的，就不是邵文杰。”
楚长明盯着他，眼底杀意压不住。
“你以为你赢了？”
林峰松开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今晚我赢得不多，只够让你疼一下。”
楚长明咬着字。
“你会后悔。”
林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这句话侯卫东说过，赵青禾也说过，你排队吧。”
楚长明胸口起伏，额头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林峰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江曼会去省纪委说明情况，邵文杰的手机我也会盯着，你要灭口，记得快点。”
说完，他开门离开。
走廊里几个市委办干部全都低头，不敢看他。
可他们耳朵都竖着。
林峰推门进去，又安然出来。
书记办公室里还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这一幕，比任何传言都狠。
半小时后，邵文杰被带回派出所接受询问。
江曼在周铁柱安排的人盯护下，向警方提交了录音备份。
录音里，邵文杰说得很清楚。
“只要林峰倒下，苏慕雪就没法再护城西。”
“楚书记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药放少了没用，今晚必须成事。”
这些话没有直接点到楚长明，却足够让整座市委大楼震动。
苏慕雪在市政府办公室听完录音，脸色冷得吓人。
小何站在旁边，小声说：“市长，林书记刚刚去了市委。”
苏慕雪抬头。
“他又干什么了？”
小何吞了口唾沫。
“听说把优盘砸楚书记脸上了。”
苏慕雪闭了闭眼，手指按住眉心。
“这个混蛋。”
可她嘴角却动了一下。
小何看见了，没敢说。
凌晨一点，楚长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值班干部已经被赶走。
楚长明一个人坐在灯下，额头贴着纱布，脸色阴沉得可怕。
桌上的手机亮了又灭。
网上的视频压下去一批，又冒出来一批。
邵文杰完了。
这条跟了他多年的狗，在青州第一场大脏活里，被林峰调包送了人头。
更糟的是，邵文杰知道太多。
临江的旧账，青州的安排，周鹏、瑞丰物资、江曼，全都能顺着他往上爬。
楚长明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出那个他平时不敢轻易拨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赵立春的声音传来。
“说。”
楚长明压住怒火。
“赵书记，林峰不能留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楚长明继续道：“他已经不只是搅局，他在逼我身边的人反水，邵文杰今晚出了事，下一步他一定会咬到临江旧账。”
赵立春声音很冷。
“一个街道书记，把你逼成这样？”
楚长明脸色难看，却不敢顶。
“他手里有周铁柱，有苏慕雪，有巡视组通道，还有一群拆迁户和工人，普通纪律手段压不住。”
赵立春问：“你想怎么做？”
楚长明眼底发狠。
“用省公安厅重案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楚长明压低声音。
“我手里有个旧案，临江当年一个包工头坠河死亡，周铁柱牵过线，林峰现在和周铁柱来往密切，可以把他往涉黑杀人保护伞上引。”
赵立春终于开口。
“证据呢？”
楚长明说：“证据可以补，人证可以找，周铁柱那边也能做文章。”
赵立春冷冷道：“别再出酒店这种笑话。”
楚长明握紧电话。
“这次不会。”
赵立春说：“我让省厅的人先以协查名义下去，你把青州公安口绕开，别让郑铁军碰卷宗。”
楚长明眼里终于有了狠光。
“明白。”
电话挂断后，楚长明坐了很久。
窗外的市委大院黑沉沉的。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纱布，疼意让他脸色扭曲。
“林峰，你不是能打吗？”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周铁柱。
随后，他又写下四个字。
涉黑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