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快艇撞过来的瞬间，软管线被浪头高高卷起。
船上的男人挥起砍刀，刀口直奔软管外层。
打捞船上的工作人员大喊。
“气路管！”
“下面还有两名蛙人在做桥墩探测！”
“断了他们就上不来了！”
林峰抓住吊装钢索，脚尖踩上甲板护栏。
老疤冲过去拽他。
“林峰，你身上还有伤！”
林峰甩开他的手。
“管子断了，两条命没了。”
他说完，整个人从护栏上跃了出去。
钢索被他带着狠狠下坠。
江风迎面砸来。
耳边全是马达声、警笛声和岸边惊叫声。
林峰双手扣死钢索，身体在半空划过，重重砸向那艘黑色快艇。
快艇上的男人刚举起砍刀，头顶突然暗了。
他抬头时已经晚了。
林峰的靴底砸碎快艇前挡风玻璃。
玻璃碎片爆开。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摔去。
林峰落在快艇船头，膝盖重重磕在碎玻璃上，旧伤当场被震开。
疼痛从腿骨蹿到后腰。
他没停。
男人握着砍刀再次扑来。
林峰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肘砸在他脸上。
“咔”的一声。
男人鼻梁塌了。
砍刀掉在船板上。
林峰一脚踢中他胸口。
男人翻过船舷，落进冰冷江水。
岸边传来一片惊呼。
“掉下去了！”
“快救人！”
“活该，雷家的人也有今天！”
林峰单手抓住快艇方向盘。
快艇还在高速冲向软管线。
他猛地压下油门，随后反打方向。
船尾甩起两米高的浪墙。
快艇擦着软管线转了过去。
倒刺撞角只割开一层外护套，没有伤到里面管束。
甲板上的技术员扑到软管旁检查，声音发抖。
“没断！”
“气压正常！”
“潜水员还活着！”
老疤站在打捞船上，额头青筋暴起。
“林峰，你他娘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林峰听见了，却没回头。
另一艘雷家摩托艇趁乱冲过来，船上的小黑拎着钢钩，目标还是软管。
小黑是雷万山手下新收的亡命徒。
他欠地下赌场两百多万，又被雷家拿住吸毒记录。
雷万山给了他一句话。
今天砍断软管，债清，家里人还能拿二十万。
砍不断，就让债主去他老家堵门。
小黑没得选。
他知道水下有人。
可他更怕雷万山的人晚上站在他母亲门口。
他把钢钩抡起来，红着眼吼。
“都别怪我！”
林峰调转快艇，迎着他冲过去。
两艘快艇在江面交错。
小黑挥钩砸向林峰。
林峰压低身体，钢钩擦着肩头飞过，挂住了后侧护栏。
小黑想抽回去，却被卡住。
林峰抓住这个空档，猛打方向。
快艇船头横甩，狠狠撞在小黑的摩托艇侧面。
小黑的船当场失衡。
船体翻起半边。
小黑滚进江水，钢钩还缠在手腕上。
他在水里拼命扑腾，嘴里喊着救命。
林峰没有看他。
水警会救他。
今天所有人都要活着上岸，然后进审讯室把雷万山供出来。
郑铁军已经开始收网。
水警大船横在下游，切断快艇退路。
城西三艘民兵船从两翼逼近。
水面上连续炸开催泪弹。
白烟被江风卷散，呛得雷家马仔咳嗽流泪。
他们原本以为政府船不敢硬碰硬。
雷万山也这么告诉他们。
他说林峰再狠也是干部，怕出事，怕舆论，怕死人。
只要他们打着渔民旗号闹大，林峰就只能后退。
可他们没想到，林峰不仅没退，还亲自跳到了他们船上。
更没想到，水警和民兵已经把所有退路封死。
一艘快艇试图往岸边冲。
城西一号迎头压上。
船头老兵拿着长杆，一杆顶住对方驾驶台。
“停船！”
快艇驾驶员还想加速。
老兵直接把长杆压进方向盘。
快艇失控打横，被水警船贴上去扣住。
两名水警跳上快艇，将驾驶员按在船板上。
“别动！”
“手放头上！”
另一艘快艇绕到浅滩，想借芦苇荡逃跑。
老疤带着两名退伍兵开小艇追上去。
他站在船头，手里端着高压水枪。
对方刚回头，就被水柱冲得睁不开眼。
小艇贴上快艇。
老疤跃过去，一脚踹翻拿钢管的马仔。
“你们这群人，天天在码头欺负老实人，今天让你们体验一下正版售后。”
旁边退伍兵听笑了半声，又赶紧忍住。
马仔被按住时还在骂。
“我们是渔民！”
老疤把他雨衣掀开，露出腰间砍刀。
“你家渔网长刀鞘里？”
那人当场闭嘴。
林峰控制着黑色快艇，缓缓靠近打捞船。
他的裤腿被江水打湿，膝盖处渗出血。
老疤看见血，脸色更难看。
“你真是嫌自己命长。”
林峰跳上甲板。
“软管怎么样？”
技术员立刻回答：“外护层破损，内管没事，已经加固。”
郑铁军从水警船上过来，手里拿着刚缴获的对讲机。
“抓了二十七个，快艇十二艘，燃烧瓶十九个，砍刀钢管一批，还有两支改装射钉枪。”
林峰问：“有人受重伤吗？”
郑铁军摇头。
“落水的都救上来了，冻得够呛，没死。”
林峰看向江面。
白烟渐渐散开。
雷家快艇被钢索一艘艘锁住，拖在水警大船后面。
刚才还嚣张叫骂的马仔，现在全都抱着脑袋蹲在船板上。
岸边的村民终于爆发出喊声。
有人拍手。
有人哭。
有人冲着江面大骂雷家。
一个老渔民跪在堤坝上，朝打捞船方向磕头。
“张村长，今天有人管你了！”
这句话一喊出来，南港岸边的情绪彻底崩了。
更多老人跟着跪下。
年轻人站在后面，眼睛红着，却没有再躲。
十年前张福海出事时，村里很多人知道不对劲。
可雷万山带着人挨家挨户警告。
谁敢说张福海不是醉酒落水，谁家的船就别想下江。
陆骁的人也来过。
他们说案子已经结了，谁再闹就是寻衅滋事。
一压就是十年。
今天，封在江底的东西终于要开口。
林峰拿起高音喇叭。
“南港的乡亲们，站在岸上，不要靠近警戒线。”
“张福海案今天重启，任何证人都可以到专案组登记。”
“雷家威胁过你们，砸过你们的船，逼你们交过钱，现在都可以说。”
岸边有人哭着喊：“林区长，我有账！”
另一人喊：“我知道雷万山把张家老房子怎么抢走的！”
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
“我男人十年前给张村长开过船，他后来被逼得去了外省，我有他的录音！”
郑铁军立刻安排人上岸设临时登记点。
省厅督察、市检察院工作人员、水警支队联合办公。
一张折叠桌摆在堤坝旁。
第一个老人过去时，手还在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十年前的旧收据和一张发黄照片。
“这是张村长给我留的，说以后有人查，让我交出去。”
办案人员接过袋子，动作都放轻了。
林峰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百姓怕事。
他在城西棚改时见过太多。
很多人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想说。
他们只是被打怕了，被告怕了，被穷怕了。
当他们发现有人真的敢站在前面，积压多年的话就会涌出来。
郑铁军走回他身边。
“这回雷万山跑不掉了。”
林峰没有放松。
“雷万山不会坐着等死。”
郑铁军点头。
“我已经发协查，机场、高铁、高速口全部布控，南港码头所有船只停航核查。”
老疤从后面递来一瓶水。
“先喝一口，你脸色不好。”
林峰接过水，却没喝。
他看着被拖走的黑色快艇。
船头倒刺上挂着一截被割开的软管外皮。
如果他刚才慢半秒，水下两名蛙人就可能回不来。
雷万山已经完全不顾人命。
白承乾也不会停。
他们失去南港，就失去白氏体系在青州最隐蔽的水路。
这条水路走过设备、硬盘、灰账，也可能走过人命。
雷万山护的不是一具尸体。
他护的是白承乾在汉东旧工业区、南港码头和灰色运输线之间的黑网。
林峰转身对郑铁军说：“把刚才落水的小黑单独带出来。”
郑铁军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能开口？”
林峰说：“他刚才砍软管时喊了一句都别怪我，这种人不是雷家死忠。”
半小时后，小黑裹着毯子，被带到打捞船后舱。
他冻得嘴唇发紫，手腕被钢钩勒出血痕。
林峰坐在他对面。
“雷万山给了你什么？”
小黑不说话。
林峰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小黑老家的旧平房。
门口站着一个拄拐的老太太。
小黑猛地抬头。
“你们也查我家？”
林峰说：“雷万山查得比我们早。”
小黑脸色变了。
林峰继续说：“你欠赌场的钱，是雷家放的局，你吸毒的视频，是雷家找人拍的。”
小黑的肩膀开始发抖。
“他答应我，只要今天砍断管子，债就清了。”
“他还说给我妈二十万。”
林峰看着他。
“水下有两个人，你知道吗？”
小黑眼泪一下掉下来。
“知道。”
林峰没有骂他。
“你现在还有机会救你妈，也救你自己。”
小黑抬头。
“我说了，雷万山会杀我。”
林峰把笔录本推到他面前。
“你不说，他也会杀你。”
“他说不定还会把你灭口，再说你畏罪跳江。”
小黑哭得发抖。
“他在江北旧船厂。”
郑铁军眼神一沉。
小黑继续说：“雷万山没在南港，他早就躲到江北旧船厂了，那里有一条废弃拖轮，船舱下面有暗格。”
林峰立刻问：“白承乾的人在不在？”
小黑摇头。
“我没见过白老板，只听雷万山打电话骂，说白少让他撑到中午，省里会有人出面叫停打捞。”
林峰和郑铁军对视一眼。
省里有人出面。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齐艳。
林峰站起身。
“郑局，江北旧船厂马上布控，但不要急着冲。”
郑铁军懂了。
“等他上钩。”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起重机方向，钢索绷得笔直。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江底传来。
潜水组组长冲进后舱。
“林区长，找到东西了！”
林峰大步冲上甲板。
江面已经恢复平稳。
重型打捞船的起重臂缓缓抬起。
钢索从水下绷出一道弧线，带着江底多年淤泥和水草。
绞盘发出沉闷声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岸边几千名村民也不再说话。
只有江风刮过警戒线的声音。
钢索猛地一震。
水面下方，某个沉重物体被拖离淤泥。
打捞船的起重机钢索，突然发出一声金属崩紧的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