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审讯室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转动声。
冷气从顶部的百叶网格里吹出来。
陈少卿被固定在金属审讯椅上。
他头发湿透。
灰色的劳保服贴在皮肤上。
水珠沿着下巴砸落在大腿上。
林峰拉开对面的金属椅坐下。
案卷袋被推到金属挡板前方。
林峰抽出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立案审查调查决定书。
他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红色的国徽钢印压着纸张边缘。
抬头的字号清晰可见。
紧接着。
三百二十四亿洗钱流水明细被一页一页铺开。
白纸黑字铺满陈少卿的视野。
陈少卿看着最上面那一串数字。
五百万元。
收款方是海外某个信托账户。
打款时间正好是青州城东大桥坍塌事故发生前的一周。
他喉结上下滑动。
干咽了一口唾沫。
林峰捏起那枚双重防磁微型存储卡。
卡片被插进一旁的警用数据读取设备。
鼠标点开音频文件夹里的第三个文件。
老鬼沙哑的嗓音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拿到账本。”
“把沈红缨处理干净。”
“不要留活口。”
紧接着是老鬼被铐在审讯椅上的交代录像。
录像里。
老鬼把价格、时间、接头暗号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少卿十指抠住金属挡板的边缘。
手指关节被压得毫无血色。
“这是伪造的。”
陈少卿嗓音干涩劈裂。
舌头在口腔里打结。
“沈红缨是个疯子。”
“她为了减刑什么都敢编。”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杀手。”
林峰单手按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开曼群岛十六个离岸账户。”
“半小时前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联合查封。”
林峰语速不疾不徐。
“霍廷资本的跨境团队冻结了你们家族在境外的所有信托基金。”
“你父亲两小时前在京城机场被中纪委带走。”
“陈家在京城的四合院。”
“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陈少卿大口喘气。
胸腔拉风箱般作响。
他拼命摇头。
头发上的泥水甩在案卷上。
林峰把沈红缨签过字的代持协议复印件推到他眼皮底下。
“三十七家壳公司。”
“每一笔账都对得上。”
“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白手套体系。”
“已经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你引以为傲的家族，保不住你。”
“你那个藏在暗处的摆渡人，自身难保，更保不住你。”
林峰声音冷厉。
字字句句砸在审讯室的墙壁上。
“你现在剩下的唯一价值。”
“就是交代汉东省内到底还有哪些内鬼。”
陈少卿看着那份代持协议。
上面有他亲笔签名的缩写字母。
这东西原本锁在沈红缨的安全屋保险柜里。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密码。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滴在手背上。
那些平日里逢年过节排队进陈家大院的地方要员。
如今都在这张纸上。
利益交换的网络已经被扯断。
陈家倒了。
全盘皆输。
陈少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涌进食道。
他干呕了两声。
除了苦涩的胆汁，什么都没吐出来。
小腹处传来难以自控的松弛感。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
浸透了灰色的劳保裤。
水泥地面上很快聚起一摊浑浊的水渍。
尿臊味在冷气中弥漫开来。
旁边负责记录的老警察眉头皱起。
他往后退了半步。
伸手掩住口鼻。
陈少卿瘫软在椅子上。
骨头里的力气被抽走大半。
连坐直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低下头。
双手捂住脸庞。
凄厉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回荡在审讯室里。
“我说。”
陈少卿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糊了满脸。
“我全说。”
林峰把讯问笔录推过去。
拔开黑色签字笔的笔帽。
塞进陈少卿手里。
陈少卿一把抓过笔。
手抖得拿不住。
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墨迹。
“常宽通过老婆的海外账户，在南港二期工程拿了两个亿的回扣。”
“那笔钱被转成了虚拟货币。”
“存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
“周宏远用省能源集团的废弃矿山。”
“配合我们做了八十亿的虚假重组。”
“矿山里的设备早被卖空了。”
“账面上全是空壳。”
“盛华科技的真实控制人是摆渡人。”
“我们只负责套壳转账，每年抽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他语无伦次。
把平时称兄道弟的官员名字一个接一个吐出来。
交代出的细节详细到每一次在聚龙阁的宴请。
每一次送出的金条重量。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大半圈。
笔录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陈少卿在每一页下方按上手印。
红色的印泥沾满手指。
老警察看着陈少卿这副烂泥般的模样。
京城门阀二代。
平日里高高在上。
到了这间屋子里。
甚至不如街头的小混混有骨气。
老警察转过头。
视线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熬了一整夜。
右肩的伤口还渗着血。
站姿却依然笔挺。
硬生生把一个不可一世的权贵子弟逼到尿裤子。
这份心理博弈的能力，让人折服。
林峰收拢所有笔录文件。
装进档案袋。
缠好封口的白线。
他没有再多看陈少卿一眼。
转身走向铁门。
隔离门推开。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透进清晨的风。
林峰提着档案袋。
迎着门外刺眼的朝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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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连根拔起，满盘皆输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苏慕雪拿着刚送来的口供复印件。
大屏幕上的红色坐标点在省城地图上密集分布。
“按名单抓人。”
苏慕雪下达指令。
省纪委第一至第五监察室全员出动。
数十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院。
散入早高峰的车流。
早餐摊前的油条刚下锅。
热油翻滚。
买早点的群众看着警车呼啸而过。
议论着今天又是哪位大官落网。
省建设厅副厅长王海波刚换上西装。
没来得及系领带。
在自家车库被堵住。
纪检人员亮出工作证。
王海波腿一软。
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省国土资源局处长李建明在办公室里抱着碎纸机发呆。
碎纸机过热卡纸。
冒出焦糊味。
门被推开。
三名纪检干部走进来。
给他戴上手铐。
一夜之间。
三十七名涉及受贿、滥用职权、隐名代持的省市级官员被连夜留置。
警车和纪委车辆穿梭在街道上。
陈家在汉东耗费八年织就的资本网络。
被撕开一道无法弥合的口子。
省委大院。
一号办公楼三层。
林峰与苏慕雪并肩走进沈砚川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浮动。
林峰把厚厚的结案报告和卷宗递过去。
沈砚川戴上老花镜。
逐页翻阅。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砚川翻阅卷宗的手指停顿。
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一桩桩官商勾结的黑幕。
足以引发汉东政坛的大地震。
沈砚川的眉头舒展。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这颗毒瘤，总算割下来了。”
沈砚川摘下眼镜。
揉了揉鼻梁。
“拔出萝卜带出泥，省里这次要大换血。”
他看向林峰。
林峰右肩的衣服发皱。
脸颊消瘦了一圈。
“干得漂亮。”
沈砚川给出评价。
“有雷霆手段，也有大局观。”
“面对百亿诱惑不动心。”
“面对杀手威胁不低头。”
“汉东的官场，就需要你这把快刀。”
沈砚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带有中央专案组函头的文件。
“顾长明同志连夜向中央汇报，对你在此次专案中的表现给予了极高评价。”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并报上级组织部门同意。”
沈砚川站起身。
走到林峰面前。
“林峰同志。”
“从今天起。”
“正式任命你为汉东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高新区党工委书记。”
副厅级。
实权主官。
林峰从科员一路杀出重围。
踩着无数危机走到这个位置。
林峰挺直脊背，目光坚毅。
“感谢省委信任，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嘱托。”
苏慕雪站在一旁。
眼角泛着欣慰的笑意。
两人走出省委大院。
秋风吹落几片黄叶。
苏慕雪停下脚步。
抬手帮林峰理了理压折的衣领。
她的手指擦过林峰的下颌。
指腹温热。
林峰没有躲。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
后排车窗降下。
叶轻语坐在车里。
穿着米色风衣。
她冲林峰招了招手。
面庞舒展，透出笑意。
苏慕雪侧过头。
看向红旗轿车。
没有火药味。
只有经历生死博弈后的默契。
她们构成了林峰坚实的后盾。
政治资源的托底。
千亿产业链的支撑。
利益与情感交织成的同盟。
牢不可破。
汉东省的新闻频道循环滚动播放着案件进展。
外资银行高管被查。
黑恶势力覆灭。
贪腐官员落马。
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汉东百姓的留言刷了屏。
城西棚户区的老李坐在小马扎上。
看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
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
那些强拆民房、截留公款的黑恶头目，全被连根拔起。
“高新区那五百亿专项资金真没乱花，全走公开账目。”
“林书记硬刚境外资本，保住了咱们自己的芯片厂。”
“这才是干实事的官。”
百姓的呼声将林峰的威望推到了最高点。
青州城西的厂房里。
机器运转声震耳。
省城高新区的实验室。
数据持续刷新。
三天后。
高新区国际会议中心外彩旗飘扬。
由高新区与青州市联合举办的千亿智能制造产业表彰大会，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