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家新能源车企的驻厂代表把青州配套园的门槛都踩平了。”周岚把一沓厚厚的排产与验证意向书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林峰抬头看了一眼。
“广汽和比亚迪的法务团队下午就到。”周岚把几份合同翻到签字页。
“让他们直接对接法务部和程远的研发中心。”林峰翻开桌上的大会流程单。
“首批产能锁定意向金已经全部打进政府三方监管专户。”周岚指着报表上的数字。
这笔钱足够青州十家核心配套产线满负荷运转一年。
林峰捏了捏隐隐发酸的鼻梁。
右肩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纱布勒得太紧，呼吸时牵扯着皮肉泛起钝痛。
窗外高新区的马路上全是满载单晶硅和精密配件的重型卡车。
排气管喷出的尾气在秋日的阳光下升腾。
曾经停摆的产业园重新运转起来。
厂房顶部的排风扇叶转得飞快。
李建国的超导硅业昨天夜里已经交了第一批货。
检测报告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青州特种陶瓷厂的封装基板也在凌晨运进了恒达精控的车间。
整条产业链完全跑通了。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门卫处排队打卡。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松香和食堂飘出的饭菜味。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的秩序。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踏走廊水磨石地面的脆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慕雪穿着深灰色的职业风衣走进来。
“省委办的批件下来了，沈书记作了批示。”她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角。
省里正式批准了高新区千亿产业表彰大会的方案规格。
“明天的安保由省厅和青州市局联合负责。”苏慕雪拉开椅子坐下。
林峰在审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叶轻语从苏慕雪身后走进来。
她今天没有坐轮椅。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有些生涩。
她扶着门框站稳。
小腿肚的肌肉微微发颤。
林峰立刻站起身。
伤口被扯动，他闷哼了一声。
他绕过办公桌走过去托住叶轻语的手臂。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细微战栗。
“陈医生让你每天最多只能走三百步。”林峰把她扶到沙发旁坐下。
叶轻语轻轻呼出一口气。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天是大日子。”叶轻语靠着沙发靠垫。
“我总不能坐着轮椅上台接工信部的牌匾。”
苏慕雪端起桌上的温水递过去。
叶轻语接在手里喝了一口。
两人的动作里透出经历过生死后的熟稔。
没有火药味。
“今天下午的工作全推掉。”苏慕雪转头看向林峰。
林峰手里还拿着签字笔。
“省里派来的转播团队还要对流程。”林峰想推辞。
“那是宣传部的事。”苏慕雪站起身。
她不容拒绝地拿走林峰手里的笔。
“你这件西装的领口已经磨出了线头。”苏慕雪打量着林峰。
林峰下意识摸了摸衣领。
这件衣服他连着穿了四天。
袖口甚至沾着在南港老码头蹭上的机油污渍。
“明天全省直播。”叶轻语把水杯放下。
“省政府副秘书长兼高新区一把手不能穿成这样上台。”
半小时后。
省城恒隆广场顶层的VIp高级定制礼服店。
店内的温度保持在恒定的二十四度。
空气中飘荡着保加利亚玫瑰香薰。
法兰绒地毯厚实柔软。
林峰坐在手工缝制的真皮沙发上。
店员端上两杯现磨咖啡退到一旁。
几名导购压低声音在更衣室外交流。
她们看不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林峰穿着普通的白衬衫。
手腕上没有名表。
但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
那是一种常年主政一方、发号施令才能养出的气场。
更衣室的厚重丝绒帘幕被拉开。
苏慕雪从里面走出来。
整个VIp室安静了半秒。
深紫色的丝绒晚礼服贴合着她的身线。
没有繁复的碎钻装饰。
顶级的剪裁勾勒出端庄大气的身姿。
布料随着她的走动泛起水波般的暗芒。
领口开得很克制。
锁骨的线条清晰平直。
深紫这种挑人的颜色被她穿出成熟主官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她的长发被造型师盘在脑后。
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苏慕雪走到落地镜前转过身。
她没有问店员，而是直接看向沙发上的林峰。
“这款礼服是米兰总部空运过来的高定。”导购在一旁轻声介绍。
“全汉东只有这一件。”
苏慕雪看着镜子。
“腰线处的暗纹刺绣处理得很好。”苏慕雪侧过身子。
林峰视线落在她腰间收束的剪裁上。
布料贴身，线条利落。
“很合身。”林峰给出评价。
隔壁的更衣室帘子在此时拉开。
叶轻语扶着导购的手臂缓缓走出。
她换下了一贯的深色正装。
一件纯白色的收腰职业套裙。
极简的线条设计。
下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三公分处。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
皮肤白皙，甚至能看清皮下纤细的青色血管。
长期卧床和坐轮椅让她的肌肉线条显得单薄。
平添了一份惹人怜惜的清冷。
她没有穿长筒袜。
脚踝纤细。
银色的鞋带绕在脚腕上。
走动时，膝盖处的骨骼轮廓若隐若现。
叶轻语停在林峰面前。
“陈医生说这款鞋跟的高度不会压迫脊椎。”叶轻语转了一圈。
裙摆微动。
林峰站起身。
他走到叶轻语身边。
苏慕雪也在这时转身走了过来。
两个女人在林峰左右两侧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香薰和两种不同风格的高级香水味。
苏慕雪抬起手臂挽住林峰的右臂。
温热的触感隔着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明天这身紫色的礼服用来出席晚宴。”苏慕雪的声音不高。
叶轻语伸出手挽住了林峰的左臂。
她微微靠向林峰。
柔软的发丝擦过林峰的肩膀。
“我这身白色的正装适合下午的授牌环节。”叶轻语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的体温有些偏凉。
手指不经意间在林峰的手背上划过。
林峰能清晰感受到两侧传来的分量。
他站在原地没敢乱动。
右肩的伤口因为拉扯传来钝痛。
他没有挣脱。
这几日刀尖舔血的紧绷，在这一刻被无形地冲淡。
几名女店员站在柜台后。
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见过不少带着不同女人进店的阔绰商贾。
也见过形同陌路的联姻夫妻。
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们的常识。
两个女人无论是容貌、体态还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
都是这间店里少见的顶级客源。
她们没有互相对立。
平静的动作里，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近与信赖。
林峰清了清嗓子。
“衣服都很好。”他收敛心神。
苏慕雪松开手。
她伸手替林峰理正白衬衫的领口。
指腹在林峰的领扣边缘擦过。
林峰喉头滑动了一下。
叶轻语也在这时松开了手臂。
她因为站立时间过长，脚腕发软。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倾斜。
林峰反应很快。
他伸出双手，左手稳稳揽住叶轻语的腰肢。
右手下意识护在旁边的苏慕雪背侧。
他将叶轻语扶稳在身前。
苏慕雪顺势靠在林峰右肩旁。
叶轻语的额头碰在林峰的胸前。
林峰能闻到她们发丝间散发的气息。
柑橘的清冽。
小苍兰的淡香。
左手掌心隔着丝质套裙，感受着叶轻语背脊的紧绷与虚弱。
叶轻语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
温热微促。
右臂托着苏慕雪的肩侧。
苏慕雪没有退开。
她甚至主动分担了林峰一部分支撑力。
心跳在胸膛里沉重地撞击。
叶轻语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林峰的衬衫布料，指节发白。
林峰收住手臂的力量。
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他们被境外资本抽贷，被断电围困，在暗杀的枪口下博弈。
没有人敢松一口气。
直到陈家核心落网。
直到三百多亿资金流向被查封。
直到此刻，他们才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找回了实感。
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落了地。
“站稳了。”林峰低声开口。
叶轻语耳根微红。
她松开抓着林峰衬衫的手，扶着沙发扶手站定。
苏慕雪从容退开半步。
她理了理裙摆的褶皱。
“林书记的应急反应还是这么稳。”苏慕雪声音里带着笑意。
几名店员赶紧转过身整理衣架。
半小时后，量身定制的西装送到了林峰手里。
黑色的顶级羊毛混纺面料。
剪裁利落。
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
完全贴合林峰宽阔的肩背。
这套衣服将他身上的干练与基层历练出的沉稳融为一体。
他站在落地镜前。
右肩内部包扎的纱布，被挺括的西装垫肩完全掩住。
“明天全省的镜头都会对准你。”苏慕雪站在他身后。
她看着镜子里的林峰。
“高新区沉寂了太久，汉东也沉寂了太久。”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来告诉所有人，这块地方由我们说了算。”
林峰抬手系上西装的一粒扣。
次日清晨。
汉东省高新区国际会议中心。
外围的安保级别由省公安厅直接统筹。
十几个检查站将场馆周边道路封闭分流。
特警带着排爆犬在绿化带进行清场排查。
场馆上空盘旋着两架警用直升机。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动红旗。
彩旗在秋风中展平。
五百多名受邀嘉宾已经陆续入场。
工信部的领导坐在第一排正中。
省委书记沈砚川坐在左侧。
右侧是各大新能源车企的负责人与核心供应链代表。
媒体区的摄像机排成长排。
省广播电视台的卫星转播车停在广场前。
粗黑的转播线缆直通内场。
这是汉东近十年规格最高的一次战略制造产业大会。
也是林峰作为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省政府副秘书长的正式亮相。
后台休息室里。
林峰坐在单人沙发上。
周岚拿着流程单做最后确认。
“开场致辞由沈书记负责。”周岚指着流程单上的时间节点。
“然后是工信部领导宣读国家级示范基地授牌决定。”
“接下来就是您代表高新区管委会和产业联盟作汇报。”
林峰点点头。
他合上手里只有两页纸的备忘发言稿。
门外传来主持人清晰有力的报幕声。
会场内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传进休息室。
老疤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耳机里不断传来外围布控人员的汇报。
陈少卿被羁押，但暗处的防线依然不敢有半分疏漏。
林峰站起身。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喝下。
胃里的反酸被强行压住。
会场内的大功率音响传出浑厚的宣读声。
工信部副部长的声音在全场回荡。
“鉴于汉东省高新区在智能制造领域的突破性进展。”
“特别是在五纳米车规级芯片本土化闭环攻坚中展现的战略支撑能力。”
“现正式授予该园区‘国家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称号！”
全场掌声雷动。
很多人站起身鼓掌。
那是扛过境外抽贷、断电绞杀与暴力威胁之后换来的成果。
那是汉东本土制造业守住的命脉。
苏慕雪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
她换上了那身深紫色的晚礼服。
气度沉稳，端庄自若。
“授牌宣读完了。”苏慕雪走到林峰身旁。
“该你上场了。”
林峰放下纸杯。
桌上的发言稿他没有去拿。
“发言稿不带了？”苏慕雪看了一眼桌面。
“汉东的账目和底气，都在脑子里。”林峰拉平西装衣角。
他迈步走向通往主席台的侧门通道。
红地毯铺向强光照耀的尽头。
通道两侧站着持枪执勤的特警队员。
林峰踏上地毯。
扬声器里，主持人念出了他的名字与职务。
全场的掌声再次掀起。
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热烈。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双开门。
炽烈的聚光灯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