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槿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另一只手上的银针已经利落地拔出。
她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对着电话冷静交代：“我马上到，先给他上止血带，能压的先压住，别动他，等我到！”
她转头，只丢给柏睿一句：“柏睿，急诊紧急支援，病人交给你，把针收好，按我刚才教的路数走完。等我电话。”
柏睿还没反应过来，钟槿已经推开门，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冲进了走廊。
住院部七楼到急诊，电梯太慢，钟槿改走楼梯，顺着扶手，几乎是连滑带跑地往下冲。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近距离，三枪，霰弹，失血过多——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判。
急诊手术室前，一片揪心沉宁。
在场身穿警服的人，尽皆面沉如水，眉头皱成川形。
急诊手术室传出来血依然止不住，血压急速崩塌的坏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悲痛悬在嗓眼。
霰弹是一种内装黑色火、药和小铅球、钢球，弹头装有定时的引信，能在预定目标上空及附近爆炸。
也称“榴霰弹”、“子母弹”、“群子弹”的一种子弹。
它不同于枪械子弹，一般是没有弹头的，即霰弹。
发射之后会形成一定区域的目标覆盖，有效狩猎野兽。
因为是在野外，并且用于狩猎行动敏捷的动物，所以是靠霰弹的覆盖面积广大来制造的。
很多人会自制这种类似的弹药，没有弹头，单纯的就是若干的铁砂。
当撞针击打引火帽引燃····瞬间的化学反应形成强大气流将铁砂急速推出枪膛，向前方形成辐射射击。
近距离开枪，可想而知，那身上多少个器官都细小的铁砂小铅球……这会子想止血？怎么止？
狗咬刺猬，无处下手！
“我们有一位医生，中医针灸止血一绝，我已经紧急呼叫她来支援，最后一博！”吴建平快速和中间两位肩上抗章的警队领导交代。
话音没落下多久，急促的奔跑声从走廊传来，钟槿冲到急诊手术室门前。
吴建平一眼看见她，快步迎上来：“快！钟槿，人刚推进急救手术室，血压已经快测不出来了。
县里的医院根本不敢接，说出血点找不完，血像是从全身往外渗。
我们用止血带压了几处大的，可没用。”
钟槿没停步，一边往急救室走，一边问：“什么枪打的？”
“打兔子的土枪，近距离，就隔着三五米。”吴建平咬牙，“霰弹，散的，全是铁砂，身上跟筛子似的，数不清多少粒打进肉里了。”
钟槿脚步一顿，心里那点预感成了真。
霰弹枪，近距离发射，没有弹头，就是一大片高速喷出的铁砂铅弹，
覆盖一片面积，打进体内，嵌在肌肉、脏器、血管的间隙里。
最要命的是——这种伤，根本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出血点”，
因为出血点到处都是，密如牛毛，细小到每一个都在渗血，压不住，缝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失血而亡。
她推开急救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抢救床上躺着一位年轻男子，面色惨白如纸，身上已经换了抢救用的垫布，可血还是浸透出来，触目惊心。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摇摇欲坠，一大群医生护士围在床边，人人都束手无策。
钟槿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拿针来，越多越好。还有，把他身上剩下的衣服全剪了，我要看到全身。”
吴建平立刻指挥护士照做，一大把银针被塞到钟槿手里，自打钟槿一手针灸止血出了名，急诊银针就成了常备急救物资。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手极稳地在几处大脉上，飞快下针，先封住伤者的生机。
她下针极快，却又准得惊人，几乎没有迟疑。
几针下去，原本还在往外渗的血，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一道闸门，被一针一针封住了最关键的几处关口。
监护仪上，那个一直往下掉的血压，终于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上，稳住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往上爬。
“血……止住了？”一位年轻的医生，声音都在发飘。
钟医生止血绝技，果然牛掰神迹！
“只是，暂时封住了。”钟槿没有松劲，手里又补了几针，才缓缓直起身，看向吴建平，
“我能维持住，大概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拿出手术方案，把那些铁砂尽可能取出来，把内脏的伤处理干净。
超过这个时间，我这针压不住，血会重新崩出来。”
急救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床上这个满身银针、被扎得密密匝匝的病人，再看看这位年轻的女医生，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吴建平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那手术……怎么下台？”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心都坠了下去。
“你们也看见了，”吴建平道，“他满身都是铁砂，钻在肌肉里、脏器上、血管边上，密密麻麻，单是找都找不到。
就算开进去，把肚子翻一遍，你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取起。取完了，创伤面有多大？预后又有多差？谁敢拍这个板？”
一个普外的医生接话：“而且他现在的状态，身上扎着这么多针才吊住一口气，
谁有把握把他放上手术台，开膛剖腹，翻肠倒肚一圈，下来还能比现在更稳？别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又栽在手术台上。”
“咱们对中医也不懂，”另一个医生低声嘀咕，“这满身的针，动了手术还能不能行，我们真说不好……”
钟槿没有接话，她走到床边，重新搭上病人的脉，凝神细辨，很久，才收回手。
她心里清楚，西医这边担心的，都不是没道理。
霰弹伤最难的地方，从来不在止血，在后续——
“手术必须做。”钟槿和吴建平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冷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要做就得趁早。
二十四小时，一天一夜，拖得越久，那些铁砂在体内停留越久，异物感染、迟发出血、脏器损伤，风险只会成倍往上叠。”
“可这手术……”普外来支援的大夫，欲言又止，他们大主任到场，也拿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