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曹劌鋒辦公室走出來的那一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像是把某種無形的壓力關在了里面，可他心里的驚濤駭浪，才剛剛翻涌起來。
趙志剛死了。
可以肯定，絕不是意外，更不是巧合——是殺人滅口。
一個趙志剛的死亡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但真正讓他背脊發涼的是另一件事︰
以趙志剛的級別，本不該成為“必須被滅口”的人。
他能被滅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身上的秘密，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多。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按理說，向國東才是趙志剛的直接上司。
然而在向國東那份供述里，對趙志剛的事情卻只字未提。
是向國東在選擇性招供？
還是說他已經被打招呼，有些名字絕不能說，還是他以為有些人有些事，只要不說，就永遠沒有人會知道。
但是慕東峰卻傾向于前者，他是被打了招呼，或者一開始他就受到了警告，有些事情有些人是不能說的，也就是說他能夠說的自己，或者是一切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誰給他打了招呼，向國東又是在害怕什麼？人都已經進去了，又已經承認了嗎，還有必要隱瞞嗎？
慕東峰眉頭微皺，看來之前將這一切都想簡單了，而且——
如果連向國東都是這樣，那肖昌盛呢？雷克明呢？
他們口中的“坦白”，會不會也只是有選擇性的坦白，他們心里可能知道的更多，比如，關于楊浩，關于佘熙，關于那個龍少……
當然，趙志剛之死還有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是時間節點。
今天他才踏進曹劌鋒的辦公室，趙志剛就出了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市紀委里，除了向國東之外，還有“他們”的人，也許這個人比向國東位置還高，不是曹劌鋒，又是誰呢？
趙志剛，這個級別和地位都不如向國東的人，被滅了口，這里面又有多少的秘密？
現在的政府部門里，又有多少人是他們的人，他們憑什麼讓肖昌盛、雷克明、向國東如此守口如瓶？
慕東峰眉頭越皺越緊，拳頭在身側微微攥緊。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里劇烈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來一看，是羅海峰打來的。
他立刻接通︰“羅市長，您好。”
“我已經在去屏南的路上了，一會兒到你辦公室。”
語氣之中帶著一份凝重，看來他也是有事而來。
“好，正好我這邊有重大情況，要向您當面匯報。”
“那就見面談。”干脆利落，電話隨之掛斷。
還沒等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鈴聲再次響起。
是郭燕南打過來的。
“郭哥，什麼情況？”慕東峰壓低聲音。
“和楊浩一個死法。”郭燕南沉聲說道︰“十字路口，搶紅燈，撞人。趙志剛自己開車，當場死亡。肇事司機配合得離譜。”
“老配方，熟悉的味道。”慕東峰緩緩吐出一口氣。
“關鍵不在這兒。”郭燕南頓了頓，“關鍵是他為什麼出現在那個路口的？”
“為什麼？”
“查到他的最後一個電話，是市紀委的隋東博打給他的。說北𨀉斜未蝖@枰 г 盟 ァ６ 歉雎房 檬僑ケ 虻謀鼐 貳！ br />
隋東博。
慕東峰瞳孔驟然一縮。
當初調查組主動要求被“摻沙子”，向市紀委要人，來了兩個︰隋東博，李艷萍。
但是，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艷萍那個女人牽走了，事實上李艷萍也的確是他們的人，難道這個隋東博才是隱藏在暗處的那個人？
不對啊，隋東博今天不在市紀委，不知道自己來見曹劌鋒的事情，或許他也只是被利用了。
“繼續按你的思路查。”慕東峰沉聲道，“羅市長已經在路上了，到時候，我們再見面詳談。”
掛斷電話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曹劌鋒的號碼。
“東峰同志，有事？”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威嚴。
“趙志剛是隋東博叫走的，事發地是去北𤧐j謀鼐 房 ！ br />
短暫的沉默。
“我知道了。謝謝。”曹劌鋒的聲音頓了一下，“東峰，你自己……也要小心。”
嘟——電話掛了。
慕東峰收起手機，轉身下樓。
車駛向市局的路上，手機第三次響起。
這次是韓江雪打過來的。
“江雪，有事？”
“有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一絲緊繃，“今天的常委會上，有人跳出來了。你在哪兒？我想見你。”
“羅市長馬上到我辦公室，我正往回趕。”慕東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今晚我們踫個頭。這一連串的事，說明他們已經坐不住了。”
“你是說——”
“他們想快刀斬亂麻，把屏南新區項目徹底吃進嘴里。”慕東峰一字一頓，“風暴要來了。”
“好。”韓江雪深吸一口氣，“我先回去準備新區的招標方案，晚上見。”
……
回到市局，慕東峰沒有片刻耽擱，直接叫來了辦公室主任宋和平。
“慕局，您有什麼指示？”
宋和平進門時滿臉堆笑，可那雙眼楮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慕東峰沒有繞彎子︰“昨天班子會定的，公安系統內部自查自糾行動方案，你弄得怎麼樣了？”
宋和平眼神一飄，避開了他的視線︰“這個……還沒來得及弄。今天鄭政委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我安排了不少急事，我還沒顧上……”
“哦？”慕東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什麼事，能比班子會定的事還急？”
“這……”宋和平老臉一紅，顯然沒想到會被直接頂回來，“主要是鄭政委說，事關全市公安系統的廉政糾風大局，催得特別緊……”
他表面說得可憐，眼底卻掠過一絲挑釁——
仿佛在說︰你能拿我怎樣？
“宋主任。”慕東峰的聲音很淡，卻像刀鋒一樣冷，“請問現在市公安局，是誰在主持工作？”
宋和平身子一顫︰“慕局，這個額，當然是您我、我……是我糊涂，我，我馬上去搞出來！”
不管怎麼說，這面上是慕東峰主持工作，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