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2806號房間門口，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剩下頂燈投下略顯壓抑的光暈。韓江雪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心里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鹿，怦怦直跳。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身旁不遠處的慕東峰一眼。
慕東峰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眉頭微蹙，壓低聲音問道︰“韓主任，怎麼了？是不是我在這兒不方便，需要我回避一下？”
他心里暗自琢磨，該不會是要進去單獨匯報什麼機密事項吧？自己在場確實有些不合時宜，可這話又不好直說，只能試探著問一句。
“回避什麼？”韓江雪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卻隱隱泛紅，“我特意帶你過來，就是讓你長見識的，少胡思亂想！”
慕東峰摸了摸鼻子，一臉茫然︰“我不懂，我不懂什麼？”
韓江雪沒再解釋，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剛落，房門便從里面打開。甦雲天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身深色西裝襯得他氣度沉穩。看到韓江雪的一瞬間，他原本嚴肅的面容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意，眼神也不知不覺柔軟了下來。
“搖搖，你來了，快進來！”
這聲“搖搖”叫得太順口，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熟稔到骨子里的親昵。
韓江雪一听，臉色微變，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補救︰“甦書記，讓您久等了！我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調查組的慕東峰同志！”
“哦，你就是慕東峰同志，”甦雲天顯然也意識到剛才的失言，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從容，上下認真打量著他，眼神中隨即浮上了欣賞，他笑著說道，“我早听……江雪同志多次提起過你，說你工作踏實、能力很強，很不錯，快進來！”
說著，他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慕東峰的手，力道不輕，帶著明顯的欣賞與拉攏之意。
“東峰，這位是——”
韓江雪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才緩緩開口，“這位，是國家紀監委的甦雲天甦書記！”
“國家紀監委……甦書記？”
慕東峰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瞬，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樣一尊只在文件和新聞里見過的“大神”，竟然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雖然他從未有幸當面听過甦雲天的課，但在體制內摸爬滾打這些年，“甦雲天”這三個字卻早已如雷貫耳。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是無數基層干部仰望的高山。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那只寬厚溫潤的手掌，手心瞬間冒出一層熱汗，聲音都帶著顫︰“甦書記，您好！您好！”
這一刻，他大腦一片空白，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忘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兩個字在心里反復回蕩——緊張，激動。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甦雲天怎麼會來這里？又為什麼一進門，就叫韓江雪“搖搖”？這些不合常理的細節，全被巨大的震撼沖得七零八落。
“好了，你們這是干什麼？”
韓江雪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輕輕“嘖”了一聲，嗔怪地瞪了甦雲天一眼，語氣里卻透著幾分親昵，“甦書記是下來調研的，不是來搞‘接見儀式’的。”
甦雲天爽朗一笑，打了個哈哈︰“慕東峰同志，對，對，我就是下來搞調研的，韓江雪同志的父親是我很多年就認識，所以啊，你也別拘謹，坐，坐下說。”
“謝謝甦書記！”
直到松開了手，慕東峰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下意識將剛剛握過甦雲天的左手，緊緊扣在右手上，像是想留住那一絲余溫和榮耀。這可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高級別的領導，還親自和他握了手——換了誰，能不激動成這樣？
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韓江雪再也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是怎樣的一種笑容啊？
就像百丈冰崖上驟然綻放的一枝寒梅，清冷中透出鮮活的明艷，凜冽中藏著難得的溫柔。這一笑，仿佛整個空氣中的寒冷都被驅散了幾分一般。
慕東峰看得微微一怔，心頭莫名一跳。
韓江雪白了他一眼，唇角卻還掛著笑意，語氣恢復了干練︰“行了，別傻站著了，坐下吧。先把我們調查組目前的進展，向甦書記做個詳細匯報，順便請求一下甦書記的支持。”
“哦，好！明白！”
提到工作，慕東峰像是瞬間切換了頻道，整個人一下子從剛才的局促中抽離出來，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
“甦書記，韓組長，那我就直說了。”
他挺直腰板，不再有多余的小動作，言簡意賅地將調查組目前的整體進展、掌握的關鍵線索，以及當前工作中遇到的阻力與瓶頸，一一作了匯報。隨後，他又條理清晰地提出了關于“調查組升格”的建議，從組織架構到權限範圍，從響應速度到協調力度，講得既有高度又有實操性。
一番話說完，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甦雲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目光落在慕東峰身上，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看來現在的調查組的確已經有些不打合乎時宜了，而且這件事情已經牽涉到了南州市市長這樣的人，這樣吧，這件事情我既然踫上了，那就不能不管，這件事情我和省委唐書記和省紀監委孫嘉徽同志商量一下！”
“謝謝甦書記！”慕東峰騰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我們之間不必這樣，我也早就將江雪當作是我的女兒，你和她是朋友，所以我們之間隨意一些的好！”甦雲天滿臉笑容。然後對韓江雪說道︰“江雪，你們過來，還沒有吃飯吧，你們先找個地方吃飯，然後我們再談！”
“好的！”韓江雪和慕東峰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要打電話了，再加上兩個人的確沒有吃飯，于是兩個人便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