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屏南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五樓的VIp病區走廊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春江所在的特護病房門外，氣氛早已劍拔弩張，猶如暴風雨前的死寂。
兩名身著深色夾克、神情倨傲的男人正堵在門口，與趙燕秋和朱和平形成了對峙的三角陣型。他們雖然出示過所謂的“省紀委調查組”證件，但此刻的行徑卻更像是來搶人的。
他們證件上的名字一個叫費東君，一個叫範大成。
趙燕秋和朱和平兩人背靠著病房大門，雙腿微弓，重心下沉，標準的警戒姿態。雙方的距離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噴在臉上的灼熱呼吸。
費東君顯然沒把這兩個地方警察放在眼里，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搭在了後腰的位置，那里面鼓鼓囊囊的輪廓分明是一把槍。
“我再說最後一遍！調查組要帶李春江過去接受調查，你們最好給我閃開！”費東君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耽誤了調查組的大事，你們兩個根本承擔不起！”
趙燕秋毫不退讓，手按在配槍位置，聲音冷硬︰“這里是屏南市公安局管轄範圍！沒有慕局的同意，你們也沒有出示調查組相關文書，誰也別想把這個門打開！你們要是再在里胡攪蠻纏，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你們屏南的警察，你們在很是膽大妄為，你們竟然敢阻攔調查組的調查工作，你們信不信，明天，我就讓你們這身警服穿不成！”費東君有些惱羞成怒。
“我說過，要帶走人可以，但必須合規矩。”趙燕秋義正詞嚴，字字鏗鏘，“沒有手續，沒有慕局的指令，你們誰也不能帶走李春江！”
“規矩？既然我們是調查組的人，那麼我們說的話就是規矩！”費東君徹底撕破了臉皮，惱羞成怒地一揮手，“範大成，準備破門！我看他們對我們怎麼樣？”
就在範大成準備硬沖，沖突一觸即發的瞬間，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皮靴撞擊聲。
“咚、咚、咚……”
原本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人齊刷刷轉頭，只見慕東峰在孟小山和特警大隊的警員們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步伐沉穩，氣勢迫人。
費東君和範大成頓時臉色就是一變，費東君立即沖著範大成使了個眼色，範大成立即就拿出手機走到走廊的另一頭打電話去了。
估摸著他是見情勢不妙，和黃博雲打電話去了。
慕東峰看都沒看站在一旁，滿臉尷尬的費東君，徑直走到趙燕秋身邊，低聲問了一句︰“人都沒事吧？”
“沒事，慕局，還好您來得及時，你們再不來，他們就要用強了。”趙燕秋見慕東峰來了，心里頓時一松。
慕東峰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刺向了費東君。
費東君顯然認識他，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硬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慕局，誤會，都是誤會。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走個正常程序，帶李春江去調查組配合問話。再說了，在正式結論出來前，把一個嫌疑人關在特護病房里，這于理不合，也容易引人非議啊。”
“哦？”慕東峰冷笑一聲，雙手背在身後，“你這是在質疑我們市局的執法決定？這是你個人的意思，還是你們調查組的意思？”
“這……這是個常識嘛。”費東君眼神閃爍，避開慕東峰的目光，低頭時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李春江畢竟曾是市長，老是困在醫院病床上，傳出去確實不太好看，您說呢？”
“引人非議？”慕東峰的聲音陡然降到了冰點，“我看只有你在非議吧？你覺得他待在醫院不合適，那你知不知道，決定讓他留在這里的，究竟是誰？”
費東君愣住了，眉頭皺起︰“誰的決定？”
“就憑你，還不配知道這是誰的決定！”慕東峰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你……”費東君頓時滿臉漲紅，脖頸上的血管都凸了起來，這句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自從調入調查組，他走到哪兒都被捧著，何曾受過這種當面打臉的待遇，拳頭攥得咯咯響，卻不敢往前邁一步。
“如果你們沒有調查組的正式文件，現在就離開。”慕東峰上前一步，身後的特警也同步向前半步，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那兩人，“再在這里胡鬧，擾亂醫療機構秩序、妨礙公務，我不介意帶你們去局里‘聊聊’。到時候是你們帶李春江走，還是我帶你們走，可就說不準了。”
費東君不由一連退了好幾步，最後咬著牙說道︰“好，好，慕局，你好得很，我們這就向上面匯報，回頭補齊手續再來，到時候看你能夠怎麼樣！”
費東君一連退了好幾步，後背抵在了走廊的牆上，才穩住身形，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好，好，慕局，你厲害。我們這就向上面匯報，回頭補齊手續再來，到時候看你還能怎麼攔！”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皮鞋在地磚上刮出急促的聲響。就在這時，範大成舉著手機，慌慌張張從消防通道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聲音都在抖︰
“慕局，慕局！黃組長……黃博雲組長請您接電話！他說有要事跟您溝通，關于李春江案子的協作問題……”
“調查組組長難道不是趙文達書記嗎？什麼時候改由黃組長掛帥了？莫非是省委另派了工作組？”
慕東峰並未去見範大成的手機。他刻意提高了聲調，確保每一句話都能透過听筒鑽進對面黃博雲的耳朵里。既然黃博雲做事不顧吃相，那他也犯不著再維持那份體面。
範大成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滿臉窘態地剛想把手機貼回耳邊，那邊卻只傳來一陣忙音——黃博雲已經掛了電話。
他猛地扭頭看向費東君，兩人目光一觸，心里同時涼了半截。不用問，關鍵時刻黃博雲腳底抹油，他和費東君這回，算是被釘在砧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