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那幾秒，空氣像是被抽干了。審訊室里只有頭頂那盞白熾燈發出低低的電流嗡鳴，襯得死寂更加刺耳。
林曉雯突然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我是新聞記者！我有采訪自由！你們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我要曝光你們，我要投訴、控告你們！”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撞出回音，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尖銳。
“好啊。”
慕東峰從鼻腔里哼出一聲，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懶懶地朝門外一揮手，“林斌，把她手機拿來，當場讓她投訴。”
林斌應聲而起，轉身拉開審訊室的鐵門。“ 當”一聲，讓她不由自主林曉雯渾身一哆嗦，一種不安悠然升起。
她死死盯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眼神陰晴不定，雙手交叉，緊緊地握著。
她當然想打給那個人——那個手眼通天的人。
只要他在，眼前這點困境算得了什麼？最多是一場走過場的訊問，隨後便是輿論反撲，逼得這個縣級市的公安局局長低頭認錯。
可她沒注意到，慕東峰靠回椅背，目光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林曉雯和她背後的人聯系！
至于那個和她聯系的剛柔相濟——何建林，慕東峰並不相信他就是真正的幕後主使，這些人不過是幕後之人推出來的一面防火牆而已。
快，林斌拿著手機走了進來，隨手“啪”地一聲扣在桌面上，屏幕亮著刺眼的白光。
“來，撥號。”林斌抱臂站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流程，“不是要投訴嗎？公安督察、市委紀委、省廳信訪辦，甚至你們總編的私人號碼——或者，你認為能救你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打。”
林曉雯盯著那台手機，卻像盯著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明明滅滅。她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理智在尖叫︰此時聯系，是不是將那人給曝光了，他還會救自己嗎？
可情感卻在嘶吼︰如果現在不打，自己就是棄子，是這場博弈里唯一的炮灰。
她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是兩難選擇，而且，這電話打與不打，這結局早已經注定。
終于，她下定決心般，深吸一口氣，伸手拿過手機，指尖冰涼。
她在撥號盤上飛快地按了幾個數字，想要按下撥打鍵的時候，卻又作罷，然後迅速將號碼刪除，反復幾次，最終放棄電話。
最後，她直接點開了微信，撥通了那個備注為“剛柔相濟”的語音通話。
慕東峰的眼神一擰，棋差一招——這個林曉雯在關鍵時刻放棄了和真正的幕後之人聯系，也不知道監控是否錄下了她剛才摁下的號碼。
微信電話很快接通。
“不是說好不要聯系的嗎？”何建林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和隱隱的責怪。
林曉雯飛快地瞥了一眼慕東峰，心髒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試探著壓低聲音︰“我被屏南市公安局抓到了審訊室……我想請你和他們說說，我們是正常采訪，他們無權抓我！”
“都是你特麼的害了我！”何建林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失控，“我特麼的也被抓起來了，你還來找我？！你趕緊都說了吧！”
電話那頭的嘶吼混雜著嘈雜的人聲，林曉雯整個人僵在原地，愣愣地抬頭看向慕東峰，仿佛沒听懂剛才那句話。
慕東峰一步上前，一把奪過手機，聲音沉穩有力，不帶絲毫波瀾︰“何建林，這里是屏南市公安局，我是慕東峰。你伙同你叔叔，意圖在屏南搞的那些動作，我們已經全部掌握。配合公安機關工作，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短暫的沉默後，手機那端換了一個人。
聲音沉穩、堅定，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從容︰“慕東峰同志，我是田春亮。多次听羅書記提起你，想不到我們終于並肩作戰了。”
“田總好，我是慕東峰！非常感謝您那邊今天的雷霆行動！”慕東峰肅然，腰桿不自覺地繃直了幾分。
“哈哈哈，一家人，不分彼此。”田春亮笑聲爽朗，“東峰同志，歡迎你來天州做客！”
幾句寒暄後，電話掛斷。
慕東峰將手機丟回桌面，這才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林曉雯，目光像x光一樣要將她層層剝開。
“林曉雯，我知道何建林不是你真正的老板。他不過是在天南替你們跑腿的聯絡人。”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你現在，還要替你背後的人當炮灰嗎？”
林曉雯嘴唇翕動，眼神劇烈閃爍，先是掙扎，隨即迅速灰敗下去。她緩緩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慕局，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違背新聞從業者的職業道德。我沒有老板，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這突如其來的“認栽”，反而讓慕東峰眉頭一皺。他緊盯著她的眼楮，沒想到她竟在這最後一刻，選擇徹底封口，心甘情願做那顆爛在手里的棋子。
“林曉雯，你覺得你現在說這些，還來得及嗎？”慕東峰冷笑一聲，俯身逼近，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你以為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就能保住你幕後的人？你以為這次，只是你一個人的‘行為藝術’？”
他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從你接到指令踏進屏南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而這一切——你根本擔不起！”
林曉雯瑟縮了一下，不敢與他對視，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煽動多家媒體，裹挾輿論，干擾公安機關正常執法，僅憑這一點，你就擔不起。”慕東峰直起身，語氣冰冷如鐵，“等待你的，不只是行業封殺，還有牢獄之災。”
“你又企圖勾結劉啟，制造不穩定因素，危害公共安全——現在劉啟已經全部招供。你知道他在里面等著判多少年嗎？你——”他加重語氣，每個字都砸在她心口上，“你確定你擔得起這些？還有，你以前做的那些事，真要一件件翻出來，你承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