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怎麼做？”厲險峰眉頭緊鎖。李猛、李鳳嬌絕非旁支，而是李老的親生子女，要對這等核心人物動手，這可絕不是一件小事，就是天南這邊想動他們，都要掂量掂量一下分量。
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火上身，如今慕東峰毅然決然，厲險峰心里為他的膽氣點贊，也在想著如何助他一臂之力。
畢竟，今天慕東峰是他安排易劍鋒請過來的。
而且，作為天南省公安廳廳長，他也責無旁貸。
“我去京城，面見李老。”慕東峰咬了咬嘴唇，這個動作讓他臉上那股決然之氣更甚。
“尋求他的支持？”厲險峰瞬間洞悉其意，旋即拋出一個更尖銳的現實，“可你要清楚，李猛和李鳳嬌，是他親生的兒女！如果李老不贊同怎麼辦？”
“正因如此，才更要他去說，或者，這是對他老人家的尊重。”慕東峰目光灼灼地看向厲險峰，“不管他最終態度如何，他既贈我拐杖，我便在動手前稟明于他，這是禮數，也是規矩。再者——”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我此行若能得到他的態度，對您而言，不也是一件卸下千斤重擔的好事嗎？我相信李老的胸襟和覺悟！”
厲險峰心頭猛地一熱。這層心思，他方才確是在權衡，卻不想被慕東峰一眼瞧破，並輕描淡寫地擺在了台面上。若李老松口，哪怕只是沉默，這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便算落下了大半。
“我要提醒你的是，”厲險峰收斂心神，語氣凝重，“謝孟奇落網，此次你在屏南毫發無傷，反倒折了李家不少人馬，此番進京，必是龍潭虎穴。李剛、李振偉，乃至李猛，恐怕都巴不得你橫尸途中。萬事小心！”
“想要我命的人，如今多了去了。”慕東峰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睥睨，“我也不在乎他們多來幾個。”
“好！”厲險峰不再多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已下定決心，那我便給你這個底氣。放手去做，我會立即向唐書記匯報！”
“多謝厲省長！”
……
謝孟奇一案，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打亂了慕東峰原有的所有部署。他當機立斷，直接訂下了飛往京城的機票。
此行，勢在必行。
李猛、李鳳嬌身份太過敏感，若無李老點頭，任何動作都是魯莽，甚至會引發不可測的連鎖反應。
更何況，他心中還壓著另一樁更為隱秘、也更為緊要的疑雲，亟待老爺子出面才能解開謎團。
而那件事，才是真正能決定未來格局的關鍵。
臨行前，慕東峰自然免不了與孫嘉徽等人一一打電話匯報或是進行工作交接。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不提，孫嘉徽和厲險峰也定會促成此行。只是主動與被動，意味全然不同。
說走就走。
機場人流如織，慕東峰一身深色風衣，登上了去京城的飛機。
機艙密閉，引擎轟鳴漸起。慕東峰閉上眼，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李老那張溝壑縱橫卻威嚴依舊的面容。
“京城，我來了。李老，我來了。”他在心中默念。然而，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忍還是悄然爬上心頭。對于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而言，親耳听到子女罪證昭彰，無論如何都是一次莫大的打擊，而且，還是由自己這個他曾經欣賞的晚輩親口告知。
忠孝難兩全，公私一線間。
真應了那句古話——此事古難全。
……
與此同時，天南省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唐鎮海背著手站在窗前，听著厲險峰將慕東峰審理謝孟奇、並只身趕往京城面見李老爺子的經過詳細匯報了一遍。
唐鎮海听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雖久居高位，卻也萬萬沒有想到，謝孟奇背後的人，竟然真的是李猛和李鳳嬌。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險峰同志，謝孟奇這邊，口供扎實嗎？”唐鎮海轉過身，目光如炬。
他當然問的不是口供是否扎實。
“唐書記，謝孟奇此時的心境，已經沒有再隱瞞的必要！”厲險峰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說道︰“我個人以為這件事情不存在攀誣的可能！而且，”唐鎮海聞言，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動著︰“東峰同志此去京城，能不能見到李老，只怕還兩說啊。李家的門，哪有那麼好進？”
“是的，唐書記，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第一時間就過來向您匯報！”厲險峰沉聲道，“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沖在最前面，我們必須要有我們的態度！這不僅僅是保護東峰同志，更是維護組織的權威，這件事情不是他的個人行為，也是我們的態度！”
“我們的態度？”唐鎮海的手指停住，“說說你的意見。”
“我覺得我們必須立刻向上面匯報！至少要讓上面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並明確匯報，慕東峰同志是我們天南委派過去的！這既是對東峰同志的一種保護，也是我們在表明我們的態度！”厲險峰語氣急促，“唐書記，我總感覺他此行並不會順利，李家在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嗯，你說得對。東峰同志是個好同志，敢打敢拼，我們不能讓這樣的同志流血又流淚。”唐鎮海點了點頭，隨即又嘆了口氣，“只是，他在京城，我們要對他進行保護，未免有些鞭長莫及啊。”
厲險峰一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即使唐鎮海現在向上匯報，上面做出決策也需要一個過程。可是慕東峰已經在去京城的路上了，等著上面明確的態度，恐怕根本來不及。
思忖至此，他心中掠過一絲悔意，或許剛才應該強硬一些，阻止慕東峰，等有了明確指示再動身也不遲。
正如慕東峰自己所言，他在天南的一系列雷霆手段，早已得罪了太多人。此去京城，必是步步荊棘，險象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