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他已經決定對我下死手了？慕東峰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向東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慕東峰沉默片刻，終于問出了那個在內心盤桓已久的問題︰你究竟是什麼人？
事到如今，這個問題已經不能再回避了。林向東的出現太過精準，她的手段太過老練，她對局勢的掌握程度遠超一個安保經理應有的範疇。
現在，我們是同事關系。林向東淡定地回答，語氣不卑不亢。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慕東峰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楮，像在試圖從那雙平靜的眸子里找到一絲破綻。
唐書記要我務必保護你的安全。林向東迎著他的眼神，沒有閃避，你現在是唐書記和孫書記心中的寶貝疙瘩。
慕東峰移開了目光。他意識到，至少此刻可以確定的是——林向東對他絕對沒有任何惡意。那麼，能說的時候，她自然會告訴自己。
你知道什麼？他換了個問法。
百合中的一個人已經自殺了。林向東的聲音冷了幾分，另外一個人，應該追隨你回到了天南，隨時會對你下手。
慕東峰沉默。這個答案，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從別人嘴里確認出來，依然讓人心頭一沉。他抬眼看向了她。
這個人很狡猾，目前我也不知道百合中的另外一個人是誰。林向東坦然道，所以這點，只能靠你自己。
慕東峰輕輕一嘆，腦海里浮現出一張蒼白卻倔強的臉——梅若雨。
同為那個神秘組織中的殺手，她或許知道這個神秘的究竟是誰。只是，梅若雨能不能醒過來，就只能看天意了。
要不要我對你進行貼身保護？林向東忽然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擔憂。
不必。慕東峰搖頭，想必你有你自己的工作。我的身邊，也有人。
林向東也不矯情，利落地起身。燈光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淺影。
有任何問題，隨時跟我聯系。說完，她拿起耳機，“這個事情就交給我了，只要他們有過接觸，就絕對跑不了！”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門邊，拉開門，側身而出。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頗有點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味道。
房間里重新歸于寂靜。慕東峰站在窗前，窗外的燈火依舊，而他已經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正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信息只有一句話——
“我已就位！”
信息是甦小強發來的。
慕東峰一見，頓時安心了不少。對于甦小強的身手，他從來都是很有信心的。那個男人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卻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
也許，是時候回屏南見見那個梅若雨了。
想到這里，他隨即給鐵忠打了一個電話。鐵忠已經從屏南趕了過來，正在樓下等著。
慕東峰下樓，就在餐廳里和鐵忠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匆匆趕往屏南。至于甦小強，他已經習慣了當影子，就無需特意管他了。
汽車一路飛馳，夜色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鐵忠，我不在的這幾天，屏南可有什麼大事？”車上，慕東峰問道，目光落在遠處黑暗的地平線上。
“屏南新區項目延期開標了！”鐵忠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為什麼？”慕東峰這才想起，屏南項目的確應該就是這幾天要開標，只不過現在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這上面。韓江雪也已經去了天廣，他便沒有再關注這個項目。
“這個我不清楚！應該是與新上任的市長有關吧！”鐵忠如實回答。
慕東峰也沒有再追問。畢竟鐵忠對這個事情的確不太懂，問多了也是白問。
“還有一件事情，”鐵忠又補充道，“郭局去參加了幾次會議，好像挨了批評！好像也與新市長有關！”
慕東峰沒有說話。新上任的市長他沒有見過，只知道是空降的，姓王，是個女的。想想自己即將離任，只要郭燕南能夠順利接任，也就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快到轉鐘的時候，汽車停在了屏南市人民醫院的門口。林斌早已迎了上來——今天他值班。
“慕局！”林斌快步上前，聲音壓得很低。
“梅若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甦醒的跡象？”慕東峰一邊大步往里走，一邊問道，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我們一直按照您的指示，每天安排人和她說說話，有時候那些儀器上的曲線確實有波動，但是……”林斌頓了頓，如實匯報道，“就是沒有醒過來。”
“醫院怎麼說？”
“醫院說只能等著她自己甦醒，其它方面他們也沒有辦法！”
慕東峰沒有說話。這個回答他早就料到了。給醫院再大的壓力也沒有任何意義，醫學的邊界，不是權力能夠輕易跨越的。不過他今天來，本就不是為了給醫院施壓。他是來試探的——在梅若雨的面前提一下“百合”和“陳家”，看看這個沉睡的女人會有什麼反應。
現在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此時的醫院早已經沒有了白天的喧囂，變得靜悄悄的。
梅若雨已經從重癥監護室出來，調到了VIp 病房。
慕東峰在林斌的陪同下走進了病房。
病房里只有儀器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像是一首為沉睡者演奏的安魂曲。
梅若雨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呼吸全靠一旁的呼吸機維持。
曾經那個倔強、冷艷的殺手，如今只剩下一具脆弱的軀殼，隨時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慕東峰在床邊站定，揮了揮手，示意林斌退到門外。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梅若雨毫無生氣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等了足足五分鐘，仿佛在用自己的耐心對抗著這死一般的寂靜。
“梅若雨，”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病房里的沉悶，“我是慕東峰，知道你能听到我說話。”
儀器上的波紋依然平穩地跳動著，沒有任何異常。
看來慕東峰這個名字已經根本無法刺激到她若有若無的感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