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東峰這才轉過身來。
然後他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
甄宓確實了——如果的定義是︰她把那件酒紅色旗袍搭在了沙發扶手上，身上只有內衣未褪，蕾絲邊緣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充滿了誘惑。
她站在那里，雙腿微微並攏，長發垂落肩頭，臉上的淚水未干，睫毛上還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熒幕上千萬雙眼楮為她哭過、笑過、瘋狂過，此刻這副模樣若是被鏡頭拍下，又是一張封神的海報。
但慕東峰不是那千萬雙眼楮里的任何一雙。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是欲望。是怒意。是某種比欲望更深的東西——是一種被人逼到牆角後，猛獸本能的警覺。
他幾乎是瞬間轉回了身，背對著她，後槽牙咬得發酸，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發硬。
你——穿上衣服，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里磨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絲，立刻。馬上。
空氣凝固了兩秒。
然後他感覺到了——身後的溫度在靠近。不是腳步聲，是氣息。她的氣息。
甄宓再一次從後面摟住了他。
這次比之前更大膽，更徹底——她整個人貼上來，胸口緊貼著他的後背，皮膚與布料之間幾乎沒有縫隙，手臂環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他從內到外包裹住。她的指尖甚至微微陷進了他腰側的肌肉里，像一只貓收起了爪子，卻還舍不得松開。
慕哥，她的聲音里帶著些哀求，嘴唇貼著他的後頸，呼出的熱氣拂過他頸窩那一塊最敏感皮膚，我只求一吻，可以嗎？
她的唇很軟，貼在那里，像一片花瓣落在刀刃上。
一吻？
慕東峰腦海里警鈴大作。不是一瞬的警覺——是那種經過千百次生死淬煉之後，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的反應。
甄宓折騰了這麼久，身上根本沒帶任何武器——突然求一吻？
這本身就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突然，他想起了梅若雨服毒時的樣子。
還有百合組織另一名成員的自殺——都是咬碎了牙齒間藏著的氰化鉀膠囊。
原來所有的殺招就在這里。
這哪是在求吻？這根本就是——死亡之吻。
唇對唇的接觸，是傳遞毒藥最隱蔽也最高效的方式。一顆藏在口中的膠囊，在接吻的時候，咬碎膠囊，兩個人都會在頃刻間斃命，她這是想著和他同歸于盡。
看來所有的關鍵就在這一吻上了。
不過這一吻，他不能拒絕。
如果拒絕了，如果她真的是組織的人——他推開她，就永遠抓不住這朵花。只有順著她，才能人贓並獲。
想到這里，他緩緩地、極慢地點了點頭。
好吧，甄小姐，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我就和你結下這一吻的緣分。
甄宓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只有一下。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慕東峰看見了。
她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干脆。
真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的顫。那雙眼楮——熒幕上千萬粉絲為之瘋狂的眼楮——此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卻藏著別的東西。不是驚喜，不是感動，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緊繃的期待。
就像粉絲終于被偶像接見了一般。
可慕東峰知道，粉絲不會在眼底壓著那樣一層冰。
真的。你都這樣了，我還忍心拒絕嗎？
他轉過身來，表情淡淡。
他看著她。近乎赤裸的她。燈光下的她——梨花帶雨，美得毫無防備。
但是，卻也是——致命的！
甄宓踮起腳尖。她的嘴唇離他的嘴唇還有一寸，停住了。像是在給他最後一個退出的機會。又像是——在確認他的反應。
慕東峰沒有退。
他甚至微微低了一下頭。一個近乎配合的動作。
可甄宓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麼——他低頭的幅度太精準了，恰好讓兩人的唇對齊，卻又不至于主動貼上。像是一個獵人，在配合獵物完成最後的儀式。
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甄宓的嘴唇貼上來了。
很軟。很涼。像初春枝頭第一片花瓣落在唇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不是唇膏的味道，是更深的、更隱蔽的甜。像某種糖果被含化了之後殘留在舌尖的余味，淡淡的，卻揮之不去。
他的身體沒有動，嘴唇甚至微微張了一下——一個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縫隙。
甄宓的吻加深了。她的手臂從他的腰側滑上來，環住了他的脖子，身體完全貼上來，像一個溺水的人攀住唯一的浮木。這個吻從試探變成了纏綿，從一觸即分變成了唇齒相依。她的呼吸變重了，貼在他胸前的皮膚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太平穩了。平穩得不像一個被美人擁吻的男人。
慕東峰閉著眼。
他在數秒。
他在數秒。
一——她的舌尖在動，在試探。
二——她的呼吸節奏變了，從綿長變成了短促。
三——來了。
他感覺到她的舌尖輕輕掃過他的上唇。極快。像一片羽毛拂過，幾乎感覺不到。但就是這一下，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慕東峰的舌頭已經進入了她的嘴巴，迅速而安靜地搜索著。那里面的溫度很高，像一間密閉的暖房，她的舌尖在他唇齒間游移，既像邀請，又像掩護。終于，他感覺舌尖抵住了一點小小的、硬硬的東西——藏在舌根下方，被唾液潤濕的膠囊，薄薄的一層膠衣裹著不知名的毒藥或炸藥。
那東西只有米粒大小，位置極刁——貼著舌根最深處，如果不是刻意去搜，幾乎不可能發現。她藏得很好。
甄宓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她終于知道了他的意圖。
頓時，她的舌尖與他的舌尖開始交戰——不再是纏綿，而是搏殺。她的舌尖用力抵住膠囊往自己的口腔深處送，像護著最後一顆子彈的士兵。他想挖出來，她想擠破它，兩個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