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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逢時- 第303章 呂相你可想清楚了-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303章 呂相你可想清楚了
    “劉御侍的兄長,請你吃茶?”

    她眉梢微挑。

    後宮嬪妃的家人,私下結交正得聖眷、又手握實權的朝臣,這本就是大忌。

    更何況是在這敏感關口。

    “昨日散值,在樞密院外偶遇,言辭倒是懇切,只說仰慕已久,想請教些經史文章。”

    “殿前司的武將,什麼時候轉了性,愛起這個了?”

    裴之硯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醉翁之意罷了。我推說公務繁忙,婉拒了。”

    說起這個,陸逢時想起範相病重的事︰“範相目前無法主理,那整肅軍中之事,目前由誰主導?”

    “範相病重,無法視事。”

    裴之硯替她攏好衣襟,“官家今日召見了樞密院幾位長官。整肅軍務的章程擬定仍由我擔著,直呈御前,但涉及邊將勘核,防區調動的實務,暫由尚書右丞甦轍甦大人總攬,樞密院這邊,由同知樞密院事曾布協理。”

    甦轍?

    那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他有個哥哥,名甦軾,在後世更是家喻戶曉。

    曾布的名字也很熟悉。

    曾是王相公變法的得力干將,後與舊黨亦有往來,心思活絡,被一些言官攻擊見風使舵。

    人是圓滑了些。

    但有一點不能否認,就是人家確實有才干。

    史書記載,甦轍在政見上與範純仁和呂大防一般,是屬于舊黨那邊的人物。

    在官家親政後,這位手握實權的人物很快便遭到了貶黜。

    但到現在,甦轍還穩穩地。

    從這點上來講,與史書還是有偏離的。

    而且,從他任用曾布這點來看,此次便是軍中革新,應該也不會太過激烈。

    “至于日常軍務調度,暫由簽書樞密院事許將協理。”

    許將這個人陸逢時不是太熟悉。

    裴之硯介紹,他是嘉佑八年的狀元,歷任兵部、吏部,精明強干,是官家親自提拔起來的。

    讓他協理日常,是看重其辦事能力,確保中樞軍務運轉不亂。

    陸逢時抬眼看他,燭光下,他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你呢?夾在中間?”

    裴之硯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在其位,謀其政。

    “章程是我擬的,前期脈絡我最熟,官家讓我繼續跟進,也是常理。”

    “話雖如此,可你這差事如今辦起來,怕是步步荊棘。”

    甦相是舊黨中堅,持重守成,與範相歷年相近,有他在上面總攬實務,至少大方向不會偏激冒進。

    曾布圓滑,但也務實,有他在樞密院協理,或能緩沖些沖突。

    只是這樣一來,裴之硯這個具體經辦之人,機要遵循官家整肅的決心,又要顧及甦相的穩妥,還要應對曾布,難處可想而知。

    “難處是有,但未必全是壞事。”

    裴之硯給自己倒了杯水,又拉著陸逢時坐在他腿上,“甦相穩重,能壓住陣腳。官家銳意,範相病退,曾大人不會看不清風向。只要整肅之事于國有利,與他仕途無害,他沒有理由不做,或許還能幫著平衡各方關系。”

    這或許也是官家選擇曾布的用意。

    他手撫摸上陸逢時的小腹,聲音柔和下來︰“反倒是你,今日入宮,皇後那邊,可有為難?”

    陸逢時搖頭。

    皇後示弱拉攏之意明顯,但也不急。

    孟皇後給她的感覺就是,長進很快。

    不過,能被太後選做皇後的人,自然是有幾分能耐的。

    在後苑你來我往之間。

    孟氏並未落下風,面對“天真爛漫”十分受寵的劉御侍,很有中宮的風範。

    她覺得,便是皇後有拉攏之意,也不會太冒進。

    倒是劉御侍。

    她那個兄長,不知是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授意。

    竟直接相邀。

    陸逢時雙手換上裴之硯的脖子︰“你說,他此番邀約不成,會不會還有下次等著?”

    “劉氏根基比起皇後母族更淺,氣胸在殿前司職位不高,卻是個實缺,想必機遇尋找倚仗。”

    裴之硯淡淡道,“他們看中我,無非是覺得我新晉得用,由非舊黨核心,或許容易拉攏。卻不知,這等風口浪尖,越是急切靠攏,越是取禍之道。”

    劉氏的兄長是不是取禍,陸逢時不知。

    史書上的劉氏,在後宮位份一路高升,將孟氏踩下,爬到皇後之位。

    “你心中有數就成。”

    她也不過是沾了上帝視覺的光,真論起里面的彎彎繞繞,她還真理不太清。

    “我省得。”

    說著說著,裴之硯的臉越靠越近。

    氣息噴灑在彼此的臉上,熱意越來越明顯。

    最後到底是剎住了車。

    兩人抱著彼此,平息了好一會才去用膳,之後又去後院消食才洗漱歇下。

    三日後,在朝堂上安靜的過分的呂大防,突然上表,自請削去一切官職榮餃,歸鄉養老。

    這道請罪表,看似是呂大防在呂好文案後,經過一月的深刻反映,做出的決定。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表以上,等于是將“呂好文案”的蓋子,再次掀開,並重重砸在了地上。

    原本因範純仁病倒,整肅軍務暫由甦轍等人接手而稍有緩和的朝堂氣氛,瞬間再度緊繃。

    更微妙的是,呂大防選擇在此時上表,正值軍務整肅進入深水區,甦轍曾布等人剛剛接手,千頭萬緒之際。

    趙煦看著呂大防的頭頂。

    眼珠子差點要噴火。

    這個老匹夫,上次的事,他本是念著皇祖母的舊情,不想太過,至讓他閉門思過一月,罰俸一年。

    可他今日竟然來這出。

    “呂相,你可想清楚了!”

    別以為他真的不敢。

    呂大防垂下的頭看著地面,心里頭也在打鼓。

    萬一,官家真的應了咋整?

    大殿靜得可怕。

    大家都不敢看官家那張沉靜的臉。

    便都暗搓搓的盯著呂相。

    而盯著他的朝臣又分成好幾撥。

    有單純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有希望官家趕緊點頭,好給他們騰地方的;也有不希望呂相走的……

    殿內落針可聞。

    只有御座旁的鎏金仙鶴香爐口中的青煙,在裊裊上升,勾勒出無形的緊張。

    趙煦盯著殿下那花白的頭顱,胸膛起伏。

    他想立刻準了這老匹夫,讓他滾出汴京,滾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