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剛升起的興頭被滅了下去。
五歲多一點的孩子，即便再懂事，也不可能說和大人一樣，情緒很快調整過來。
所以，眼眶紅紅的看著陰九玄。
這話頭是陰九玄挑起的，如今又自己否定，他便有些心虛︰“舅公答應你，等這次事情結束，一定帶你去晦明淵看看。”
裴川鼻子抽抽，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那舅公說話一定要算話。”
“好，說話算話，咱們拉鉤，那我和你娘不在這段時間，你修煉不能松懈，但也不要操之過急。”
“嗯，川兒一定認真修煉。”
他們出發去晦明淵這日，貢院正在張貼省考時間，敲鑼打鼓，通知居住在京城各個客棧酒樓的考生，十分熱鬧。
今年的花燈節格外熱鬧，也是因為有考生提前到。
魔物在那個時候動手，會不會就是因為考生雲集，趁亂生事後借考生之口，迅速將此事的影響擴大。
只是他們查案的速度很快，幾日之內就揪出了“魔物”，事情很快平息下去，學子就沒鬧起來？
陸逢時是臨時想到這一層。
彼時，他們準備出門先去城門口，于是叫來裴二，將方才想到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屬下明白，這就去樞密院。”
不過裴二去樞密院並未見到裴之硯，他這會在宮中，不止有他，還有本次的主考官徐鐸和兩名副考官趙挺之以及何執中。
徐鐸今年四十九歲，是熙寧九年的狀元，如今是吏部侍郎。
趙挺之今年已經六十了，熙寧三年進士及第，前兩年遼國大軍壓境，配合西夏軍事行動，雙方有好幾場小規模戰役，傷亡不大。
後來耶律那也退兵。
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隨後不久，趙煦就派趙挺之出使遼國。
因在遼國展現出了大宋國威，回來就升為禮部侍郎。
何執中五十六歲，熙寧六年進士第五名，任過台州、亳州判官，海鹽知縣。
是從基層一步步升上來的。
後來進國子監，之後成為端王的老師，他雖不涉黨政，但因為與端王這層師生關系，天然就與端王關系親厚些。
除了他們四人，還有章相。
五人正就本次科考商議大致議題。
垂拱殿內，燻香裊裊。
趙煦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一份省考的日程安排，朱筆擱在硯台上，墨跡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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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硯坐在章相對面，同樣神游天外。
徐鐸正襟危坐，面色嚴肅。
對于這樣的場合，他其實還是少見的，今次官家讓他擔任主考官，他自以為多半還是看在章相的面子上。
當然，他本身還是有幾分才學的。
至于他的兩位副考官，資歷都比他高，他想拿喬都做不到。
想到這，悄悄看了一眼比他還鎮定幾分的趙挺之，見他垂眸不語，又看了一眼假寐的何尚書，遂也逐漸放松下來。
見官家抬眸，立刻收斂心神，道︰“省考時間微臣與趙侍郎和何尚書商議過，時間已經定下，放在三月初九，時間也已經命人張榜貼在貢院門口。”
“再有，今科考生比上屆多了三成，貢院地方不夠用，臣已奏請借用國子監的部分考舍，另在大相國寺東街增設了臨時考場。”
趙煦點頭︰“考棚的事，你看著辦。朕只關心一點，科考期間，京城治安決不能出紕漏。”
趙煦提到治安。
裴之硯這個樞密使回道︰“陛下放心，臣已與開封府、左右巡院商議過，考試期間，考場周邊增派兵士巡邏，嚴禁閑雜人等靠近。考生入場，出場，這些都加派了人手引導，避免擁擠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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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挺之點頭︰“章相說得對。臣以為，不僅要防魔物，還要防人。今科考生來自五湖四海，魚龍混雜，若有心之人混入其中，借科考生事，不可不防。”
趙挺之說到這里，看向裴之硯，“臣說的這事，也是有先例的，記得裴樞密科考那年，就有人試圖在考場中作亂。”
裴之硯挑眉︰“趙侍郎好記性。”
“章相和趙侍郎的擔憂，都有道理。不過還有一件事，臣想提醒官家。”
“你說。”
“這次考生，不乏來自相州、磁州等地的考生。上元節魔物作亂，雖已平息，但難保魔物不會如法炮制，附身在考生體內混入京中，借科考之機再次生事。”
這一番話，讓幾人面色都凝重起來。
“裴卿有何打算？”
“將這幾處的考生單獨造冊，最好是能安排在一處，方便核查管理。”
“準。”
裴之硯又看向徐鐸︰“徐侍郎，不若就將他們單獨安排在大相國寺的考場？”
徐鐸聞言，略一思索，頷首︰“不錯，大相國寺是皇家寺廟，里面有不少高僧，若真有什麼事，也能及時處置。”
“好。”
趙煦拍板，“就按裴卿所言安排。”
說完這些，趙煦又道︰“今日你夫人是不是出發去晦明淵？”
“是。今日一早便動身了。”
“希望這次，能徹底解決魔物之患。”
他當政期間，出現魔物，總歸不是讓人開心的事。
幾人御劍，臨近傍晚到達晦明淵。
陰無銘提前收到傳信，知道這次北辰家子弟會過來，很是重視。
從陰巍傳來的消息看。
目前三大世家，就陰氏看起來最菜。
明明陰氏在幾千年前，出了一個月華尊君，身份尊貴，榮耀無比。
可後面愣是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到他這里，更是沒眼看。
兩百五十四的年紀，才剛突破分神巔峰。
不知道三百歲，能不能到化神。
人家一個風間家的大長老，便已然是化神後期至巔峰修為，族長的話，怕是能與岳振庭一較高下。
風間家不說其他人，就那兩人，便將七大宗的任何一宗都給比下去了。
人家厲害，他也就不想那些有的沒的。
就是坐在他眼前的北辰家，這子弟也比陰氏的出息啊！
想到這，陰無銘就覺得有些心梗。
不過一轉眼，看到坐在那的陸逢時，他心里又隱隱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