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風間沐眼中閃過贊賞。
兩人同是半步分神，一般情況下，與他同階幾無對手。
風間沐說話時，腳下的靈光已經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沒有做大幅度位移，而是貼著台面橫移了兩步，劍尖從下往上挑，帶著一層薄而急的風刃，直切陸逢時左肋。
陸逢時沒有側身去避那道風刃，而是將靈力凝在左臂外側，以肘部為支點向外一頂，與風刃正面相撞。
風刃在觸及靈力護層時散成細碎氣流，向兩側散開，將台面上的幾粒碎石吹出老遠。
她的左臂只感覺到一陣被壓實的推力，沒有割傷。
“風間家的風刃以切割見長，但你的靈力比我的風刃厚。”
風間沐退後一步，語氣帶著一點真實的意外，“你的修為，不止半步分神。”
“你來試試看。”
陸逢時腳下勁力一收一放，身形朝前半丈，截斷了他下一步位移的路線。
風間沐的腳下再次出現那種滑行般的氣流，向左偏移，試圖繞過她的封鎖，但她已經算準了他偏移的角度，右手握劍，以劍脊平拍的方式橫擋在他前方的路徑上。
風間沐被迫停了下來。
他的劍在空中改了一個方向，由上削改為下挑，劍尖擦過陸逢時的劍脊，發出一聲極短的踫撞聲。
那股力道順著劍身傳到她的虎口處，被她用靈力化解大半，剩余的余震被她手腕微微一沉就壓住了。
幾個回合下來，台下愈發安靜。
有人低聲說︰“風間家的身法飄忽靈動，卻被那陰氏女修提前封了兩次。”
“不止呢，她好像能預判他的落點。”
“真是奇了！”
石漱寒清冷的臉上有幾分激動，拉著桑晨的袖子︰“師兄，陸師妹修為又精進了！”
桑晨點頭。
坐在他們前面的段逸開口︰“其實他們二人修為相差不大，陸小友能精準預判風間沐的落點，依靠的是她強悍的神識。”
如果單拼神識的話，他都不一定能比得過。
簡直是不可思議。
桑晨被師父這句話震撼到。
知道陸逢時的神識不同常人，但真沒料到，已經強悍到這種地步。
初見時，她才十六歲，剛修煉不久。
沒想到十九年過去，她成長得如此之快。
而他，已經趕不上她的步伐了。
自詡天之驕子，但在陸逢時面前，好像不夠看。
有這種想法的人，又何止桑晨一人。
很早之前就認識她的那些人，見到如今的陸逢時，除了驚嘆就剩下驚訝。
風間沐停下攻勢，退後半步，把劍豎在身前，目光落在陸逢時臉上︰“你能預判我的移動方位。你的神識比同階強。”
“對。”
“那我換一種打法。”
他收了劍，雙掌合攏再分開，靈力在掌心之間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氣流，繞著雙臂盤旋上升，逐漸覆蓋全身。
那種氣流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薄的風膜，讓他的輪廓變得有一絲模糊。
下一瞬他整個人在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是移動的速度比他的風刃更快，在台面上留下一道被風卷起的細長的白痕，從側前方直沖陸逢時右肩。
她橫劍去擋，但風間沐在接觸前偏開了方向，從右肩轉換到左側腰間，氣流從他的劍尖處脫離，化作一道彎月形的風刃，貼著她的腰側切了過去。
她的衣料被切出一道極淺的豁口，里層沒有傷及皮肉。
陸逢時感受到風刃，比她預想的要凝實。
他在用風膜加速身法時，同時將靈力灌注到每一道散逸的氣流中，讓那些原本輔助位移的殘余氣流也具備殺傷力。
這說明風間沐在每一道靈力的分配上都做了精確控制，沒有一分是浪費的。
她不再退讓，將靈力盡數壓入劍身，以全身之力灌入劍尖，朝風間沐落點的前方劈下。
劍鋒未至，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靈力已經先一步抵達台面，將風間沐腳下的氣流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
他的身形在落地的瞬間失去平衡，原本連貫的動作被打斷。
風間沐立刻調整重心，劍尖墊底借力側翻，試圖從側面脫離那道劍氣的覆蓋範圍。
但陸逢時那一劍劈下之後沒有收勢，而是順勢將劍身向下一壓，月華之力涌出，沿著台面橫向鋪開，在他側翻的路徑上形成一道薄薄的銀色屏障。
他來不及完全避開。
風膜貼著他的左臂外側擦過那道銀色屏障邊緣，以至于落地時，踩在了台面邊緣的石沿上。
風間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右腳的腳跟已經落在台面邊界線外不到一寸的位置，只需再偏半寸，就會被判出界。
“陸道友技高一招，我認輸。”
“干得漂亮！”
陰九玄也不維持什麼少主形象了，笑得齜牙咧嘴。
陰無銘捋著胡須，亦是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
坐在風間徹旁邊的弟子“切”了一聲︰“師父，他們陰氏，也就那一個女修能打，有什麼好得意的！”
“對。可就算只有一個能打，他們也是值得炫耀的。”
風間烈︰“……師父，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很是不滿，指著坐在異聞司那邊的裴之硯，“徒兒可是听說過，她一個修士，竟然與朝廷之人結為夫妻，這在修煉界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因為他，陰氏之人也經常前往汴京。徒兒覺得，這風氣都被她給帶壞了。”
風間烈的話音剛落，他師父風間徹就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嚴厲，但帶著一種讓他後背發緊的審視。
“徒兒，你方才那番話，是在替風間家表態，還是替你自己爭一時口舌之快？”
風間烈喉結動了一下︰“徒兒只是覺得……修煉界有修煉界的規矩，修士與朝廷之間涇渭分明，確實從未有過先例。”
“先例？”
風間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論法台那邊，語氣淡淡，“風間家立族至今數千年，你先數一數有多少先例是被後來者打破的。數完了，再來跟為師說規矩。”
規矩……
以前的朝廷，只有太史局，並無異聞司。
十多年前，不也開創先例，設立了專門處置靈異之事的異聞司？
陰氏隱世百年，重新入世，觀星宗被滅門百年，如今也重開山門，廣招弟子。
事情，都是在不斷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