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现在可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女真去年推进到了临北关，但今年三月，辽国强势反扑，又将之赶回到了出河店。
不过在今年六月，女真带着三万兵马，重新杀回临北关。
双方对峙焦灼。
不过七月后，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局面。
当然，这是在大宋对南面没有任何施压的情况下。
如今大宋即将全面接管西夏，等将西夏整顿好，就能腾出手来了。
而耶律琼要求回大辽，有个曾远嫁西夏的公主回去，会掀起什么风浪，那就不好说了。
萧合达听到裴之砚没有说强制处置耶律琼，心里松了口气，拱手一礼，快步出了中帐，骑马回城。
宁光殿中，耶律琼还坐在凤椅上，姿势与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仿佛这几个时辰都不曾动过。
夏蝉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不敢出声。
萧合达进来时，耶律琼才缓缓抬起眼。
见他神色，便知谈判结果不会如她预想的那样：“他不答应是吗？”
“不，他答应了。但要小陛下退位，西夏不得再立国号。”
耶律琼闭了闭眼，良久才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殿门，望着夜色正在漫上宫城，声音干涩：“明日一早，开城。”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兴庆府北门缓缓打开。
城门口没有仪仗，没有守军列阵。只有一辆素色马车，驾车的是萧合达，里面坐着六岁的李仁爱。
反观耶律琼，她骑在马上，一身素色长袍，头发简单挽起，策马跟在一旁，
来到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城。
这次离开，真的是永别了。
宋军大营外，裴之砚没有设受降台，只在城外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份文书，一方砚台，一支笔。
耶律琼勒马停下，居高临下看了他几息。
“裴相，你不怕我诈降？”
“太后若想诈降，昨日就不会只留宫程和北城一小段城墙。”
裴之砚侧身，“请。”
耶律琼苦笑。
都这个时候了，她是来受降的，他却还称呼她为太后。
裴之砚啊裴之砚！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杀人诛心。
哪怕做好了思想准备，也还是有那么一瞬心里翻涌。
她下马，走到桌前。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李仁爱退位，西夏国号废除，改置西凉府，隶属大宋。李仁爱封归义候，迁居汴京。耶律琼可自行选择去处，大宋不予干涉。
她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我儿，没事的。
将来有机会一定还能再见的。
裴之砚收起文书，看了一眼身后。承德上前，将一份盖了大宋枢密院印信的通行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你回辽国的通关文牒。沿途驿站皆可歇脚，不会有人为难你。”
耶律琼接过，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陆逢时。
当年，她们二人策马欢笑。
虽各有心思算计，但那一天，她是真的很畅快。
离的有些远，她看不太清陆逢时脸上的表情，但好像，是笑的吧。
那她也要笑。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裴之砚：“裴相，你是个对手。”
说完也不等裴之砚回答，转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
李仁爱听到马蹄声，这才掀帘，却只看见自己母亲远去的背影，他哭喊着：“母后，母后……”
他挣扎着要下马车，被萧合达拦住：“陛下……，你母亲只是回了辽国，你们以后还能再见的。”
“母后不要我了，呜呜呜，母后不要我了。”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李仁爱。
这一年，萧合达一直陪伴着他，可对于母后而言，依旧不能给他安全感。
六岁的孩子，自是闹不出浪花来。
哭喊了一阵就安静下来了。
萧合达架着马车，跟着一名副将，并两百名护卫先去大营。
当日午后，折可通率军入城。
城中守将已经将兵马清点造册，等候整编。仁多保忠带着仁多部三百亲卫站在府门外，看见宋军进城，微微躬身。
裴之砚骑在马上，朝他点了点头。
入夜，夫妻二人站在了兴庆府的宫墙之上，俯瞰着整座兴庆府。
在太宗皇帝时建立的西夏，终于回到大宋的统治下。
西凉府刚归附，人心不稳。
不可能马上离开。
裴之砚打算在这先留半年再说。
“我明日去寻舅舅，看看讹真到底在找什么。”
翌日清晨，陆逢时从兴庆府北门出城，御剑没有太快，约两刻钟后，在阴九玄传讯地址落下。
“阿时。”
“舅舅！”
“来了，”阴九玄往东北方向撇了撇嘴，“那女人警觉性很高，我每次都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缀着。”
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暴露。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人呢？”
“往东去了。前头有一条河谷，她昨夜在谷口歇了一晚，今早又走了。算时辰，现在应该刚过河谷中段。”
陆逢时点头，与阴九玄一同往山脊上走。
走到高处，阴九玄指着东北方向一条蜿蜒的河谷：“你看那边。”
河谷不深，两侧是黄土坡，谷底有一条细流。
从高处望下去，隐约可见一个移动的黑点。正是讹真，腰间那枚铜铃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一会儿。我数了数，从女真出发到这儿，她一共停了七次。”
陆逢时盯着远处那移动的黑点看了几息：“她停的地方，有什么共同之处？”
“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后来用罗盘对了方位，发现她停的七个地方，全都在地脉交会点上。”
阴九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有些发皱的纸：“我画了个图，你看看。”
他为了不让自己暴露，除了用罗盘，未用半分灵力。
所以，将这些都记在了纸上。
陆逢时接过来展开，如他所言，七个点的分布看似散乱，但陆逢时看了片刻，发现将它们连起来之后，走向大致与横山山脉走势平行，一路往南偏东延伸。
“再往南……”
陆逢时盯着地图沉吟道，“过了陇西就是秦岭，就到了大宋腹地边缘了。”
她貌似在布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