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第一步該做什麼？”
陸行舟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如同溫熱的羽毛，輕輕搔刮著李麗質的耳膜。
也讓她從那團溫順的藍色火焰所帶來的震撼中，猛地回過神來。
第一步……
她的大腦依舊有些混亂，下意識地按照記憶中御廚的步驟，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
“應……應是先坐鍋，再……再倒水……”
“沒錯。”
陸行舟的胸腔發出低沉的共鳴，震得她的後背一陣發麻。
他依舊沒有離開，就那麼保持著從身後環抱的姿態。
伸長手臂，輕松地從一旁拿起了那個剛剛掉在地上的鍋子，放回了灶眼上。
“鍋放穩了。”
他的聲音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
“然後呢？”
“水……”
李麗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那個銀白色的、有著奇怪彎曲長嘴的“水龍頭”。
“聰明。”
陸行舟贊了一句。
他松開了她，轉身從水槽邊接了一鍋清水，又重新走回她的身後，將鍋穩穩地放在灶上。
當他再次貼上她的後背時，李麗質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了最初的那種驚慌失措。
似乎是習慣了，又或者是在那份絕對的安全感面前，那些所謂的禮教束縛，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
天幕前。
長孫皇後看著天幕中，那“豎子”非但沒有松開女兒，反而變本加厲。
他以那種羞人的姿勢，開始教她燒水做飯，氣得長孫皇後眼前陣陣發黑。
“陛下……陛下！”
她緊緊抓住李世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龍袍里，聲音顫抖。
“臣妾……臣妾看不下去了！長樂她……她怎能……怎能與一男子如此……”
李世民的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黑中泛紫。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沖進去，把那個膽大包天的豎子碎尸萬段。
可是，他不能。
而且，他發現了一個讓他更加憋屈的事實——他的女兒，似乎……並不抗拒？
從最初的僵硬驚恐，到現在的默認和依賴。
那種細微的變化，瞞不過他這個做父親的眼楮。
“這妖人……定是用了什麼魅惑的法術！”
李世民只能從這個角度來給自己找理由。
否則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寶貝女兒會主動靠近一個陌生男人。
“陛下，稍安勿躁。”
一旁的房玄齡看得也是心驚肉跳，但還是強行保持著理智，勸說道。
“您看，公主殿下雖然姿態……呃，有些不妥，但她眼中並無半分驚恐，反而……反而多了一絲專注與好奇。”
“或許……這在仙家，只是一種尋常的教導方式？”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心虛。
“尋常個屁！”
程咬金的大嗓門再次響起。
“老房，你家閨女要是被男人這麼抱著教寫字，你干不干？”
“不過話說回來，這仙人教得還真不錯，你看公主殿下，好像真不怕那火了！”
。。。
科考站內。
“水開了，然後呢？”
陸行舟的聲音將李麗質的思緒拉回。
她看著鍋里“咕嚕咕嚕”冒著泡的開水，聞著那帶著一絲鐵銹味的蒸汽，才想起自己的初衷。
“放……放肉糜和青菜……”
她小聲說。
陸行舟聞言，看了一眼旁邊料理台上那一點昨天吃火鍋剩下的肉糜。
又看了看幾片孤零零的青菜葉子，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就這麼點東西，做出來能吃嗎？
而且，對于一個廚房新手來說，羹湯的火候和調味都太復雜了。
他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做羹湯太麻煩了，而且材料也不夠。”
他關掉了火，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今天早上，我們換個簡單的。我教你做一樣更好吃，也更好看的東西。”
“更好吃……更好看？”
李麗質好奇地抬起頭，從他的臂彎下，仰視著他輪廓分明的下巴。
“嗯。”
陸行舟低頭，正好對上她那雙水汪汪的、帶著好奇的眸子，心頭又是一跳。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雞蛋。
“我們來煎一個荷包蛋。”
“荷包蛋？”
李麗質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匯。
宮里也有各種烹蛋的方式，蒸、煮、炒，但“煎”和“荷包蛋”這個組合，她聞所未聞。
“對。”
陸行舟將鍋里的水倒掉，擦干後重新放回灶上。
然後又從一個瓶子里倒出一些金黃色的、透明的液體在鍋里。
“這是……油？”
李麗質認得這種東西。
但宮里的油大多是混濁的動物油脂，從未見過如此清澈透亮的。
“是菜籽油。”
陸行舟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後將火重新打開。
這次，他將火調得更小了一些。
“煎蛋，火不能大。”
他一邊操作，一邊進行著現場教學。
“火大了，外面焦了，里面還沒熟。”
他拿起一個雞蛋，在灶台邊緣輕輕一磕。
“ 。”
一聲脆響，蛋殼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然後，他將雞蛋拿到鍋的上方，雙手拇指輕輕一掰。
“刺啦——”
一聲悅耳的輕響。
透明的蛋清裹著一顆渾圓飽滿的、橙黃色的蛋黃，完美地滑入油鍋中。
蛋清的邊緣在熱油的催化下，迅速凝固，泛起一圈漂亮的、微微焦黃的“蕾絲邊”。
而中間的蛋黃，則像一輪初升的朝陽，靜靜地躺在鍋子中央，隨著油溫的升高，微微顫動。
一股濃郁的、難以言喻的焦香，瞬間彌漫在空氣中。
李麗質的眼楮，一下子就看直了。
太……太好看了！
這哪里是食物，這簡直是一件藝術品！
那金黃的蛋黃，雪白的蛋清，還有邊緣那圈誘人的焦邊。
在藍色的火焰映襯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
“想不想自己試試？”
陸行舟的聲音帶著誘惑的魔力。
李麗質的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幾乎是本能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陸行舟滿意地笑了。
他將那個完美的荷包蛋用一個奇怪的、扁平的“鏟子”盛了出來，放在盤子里。
然後重新倒油，將舞台交給了她。
“來，拿著。”
他將另一個雞蛋，塞進了李麗質那只還有些冰涼的小手里。
雞蛋圓潤的外殼，帶著一絲涼意，躺在她的掌心。
這顆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之源，此刻卻仿佛有千斤重。
“別怕，磕破它，然後倒進去。”
陸行舟在她耳邊鼓勵道。
李麗質深吸了一口氣，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將雞蛋對準了灶台的邊緣。
她的心跳得飛快，既緊張，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能做到嗎？
她也能做出像仙長那樣……像太陽一樣漂亮的“荷包蛋”嗎？
她咬了咬牙，閉上眼楮，心一橫，用力地磕了下去！
“ 嚓！”
用力……過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