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你這快遞……怎麼是女裝啊？”
老張扛著那個拆了半邊膠帶的快遞包裹從儲物間出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種“我抓到你把柄了”的興奮，簡直比在海上撈到一條十斤大黃魚還開心。
陸行舟正坐在客廳里喝水。
听到這話，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水沒嗆著。
但險些。
他放下水杯，回過頭。
老張把那個包裹舉得高高的，上面赫然印著商家打的標簽。
“時尚女裝合集”。
白紙黑字。
清清楚楚。
連後面那行“含純棉t恤x2 運動短褲x2 薄款長褲x1”的品類描述都明明白白。
旁邊跟出來的年輕船員小劉已經在捂嘴偷笑了。
另一個小趙假裝低頭看清單，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行舟面不改色。
軍人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給我佷女買的。”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佷女？”老張一臉不信。“你什麼時候冒出來個佷女？”
“我姐家的閨女。暑假了，前陣子說要來海邊玩，讓我幫忙備著。”
老張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秒。
“你姐？你不是獨生子嗎？”
陸行舟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
極細微的。
一般人看不出來。
但老張在海上漂了十幾年，觀察力並不差。
他的笑容更燦爛了。
“老陸啊老陸。”
他把包裹往陸行舟面前的桌上一拍，雙手叉腰。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在網上談了個對象？”
“沒有。”
“那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守在島上買女裝干嘛？”
“說了是給佷女買的。”
“你沒有佷女。”
“表佷女。”
“你連表姐都沒有。”老張的考據精神在此刻達到了巔峰。“你當年入伍填家屬信息的時候我親眼看著填的，你家就你爸你媽加上你，三口人。”
陸行舟沉默了一秒。
兩秒。
“遠房的。”
老張“噗”地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別圓了，越圓越漏。”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個人在島上待久了，網上聊了個姑娘，想約人來玩，提前準備衣服。很正常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陸行舟沒有接話。
因為他知道，在老張這種人面前，越解釋越亂。
不如沉默。
沉默即默認。
默認即結案。
老張想怎麼腦補就怎麼腦補吧，反正總比真相好。
但老張顯然還沒過夠癮。
他一把抄起那個包裹，在手里翻了翻。
“喲，還買了兩個尺碼？”他擠眉弄眼。“這是還沒確認人家身材，所以多買了一號備著？有經驗啊老陸。”
“張哥。”陸行舟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無奈。“你能不能先把那箱鹽度儀的配件裝了？”
“急什麼？這天這麼熱，歇會兒再干。”老張大手一揮，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小劉！小趙！你們過來看看，你們陸哥在網上買女裝了！”
兩個年輕船員湊了過來，笑得前仰後合。
“陸哥威武！”
“陸哥，什麼時候帶嫂子讓我們見見？”
陸行舟深吸一口氣。
他後悔了。
當初就不應該下那個單。
或者至少應該備注一句“請用無標識包裝”。
天幕前。
此刻的畫面效果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天下大亂。
大唐。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天幕里那個印著“時尚女裝合集”的包裹，太陽穴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凸了出來。
他听懂了。
雖然有些詞句他听不太明白，但核心信息他完全理解了。
那個豎子，給他的女兒買了衣服。
女人的衣服。
兩個尺碼。
一個給麗質，一個給兕子。
“他……”
李世民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像是在用盡全身的自制力克制著某種原始沖動。
“他給朕的公主買衣裳？”
長孫無忌低著頭，不敢出聲。
魏征拱了拱手，面色復雜，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但長孫皇後的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的目光依然盯著天幕，手指在袖中輕輕交握。
他在為她們著想。
這個年輕人，雖然行事粗獷，說話不拘禮數，但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在為兩個姑娘考慮。
治病，喂飯，鋪床，現在又在買合身的衣裳。
而且還要被同伴取笑，還要硬著頭皮編借口。
換作旁人，未必肯受這份委屈。
曹操那邊的反應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好。”
他捋著胡須，笑得意味深長。
“給心儀的女子置辦衣裳，古今同理。此子口中說的是佷女，心里想的是誰，一目了然。”
他回頭看了看許褚。
“你記住。女人的心，是靠細節抓住的。一件合身的衣裳，有時候比十車金珠都管用。”
許褚使勁點了點頭。
這次他听懂了。
大秦。
嬴政對買女裝這件事毫無興趣。
他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些標記上寫的字……”他指著天幕里包裹上的標簽。
“字體……不是篆書，也不是任何朕見過的字。”
他皺了皺眉。
“但能看出大意。”
李斯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陛下，臣斗膽猜測，那或許是仙界通用的文字。雖與我大秦之書不同，但某些筆畫似有章法可循……”
嬴政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已經回到了天幕上。
科考站內。
老張和兩個年輕船員的調侃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十分鐘里，陸行舟被問了七八個關于“網上女朋友”的問題，編了七八個漏洞百出的借口，然後被老張一一拆穿。
最後他放棄了抵抗，全程用“嗯”“啊”“隨你怎麼說”來應付。
直到老張終于笑夠了，抬手看了看表。
“行了，時間不早了。老陸，那個鹽度儀傳感器在哪兒？我去給你把配件換了。”
陸行舟如蒙大赦。
他立刻帶著老張去了觀測平台的設備間。
配件更換。
調試。
數據校準。
又花了四十分鐘。
等一切搞定，老張在設備檢修記錄表上簽了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齊活了。老陸，那我們就撤了。”
陸行舟攥著簽字筆的手松了一下。
“辛苦了張哥。”
“客氣啥。”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下次再買女裝的時候記得選標準碼，買大了不好看。”
陸行舟沒接話。
他把老張一行人送到了棧橋上。
三個人依次登上了測量艇。
纜繩解開，發動機轟鳴。
“走了走了！下次來你可得請客啊！”
老張的大嗓門隔著甲板傳過來，手臂高高揮了兩下。
陸行舟站在棧橋上，也揮了揮手。
笑容標準。
姿態自然。
一直到那艘測量艇駛離碼頭，駛出港灣，變成海面上一個灰色的點。
汽笛聲最後長鳴了一聲，悠遠而低沉。
然後消失在了海天之間。
陸行舟臉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卸了下來。
他轉身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