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變出什麼？”
陸行舟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
他看著小兕子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楮，沉默了兩秒。
“我能變出個好吃的，你要不要？”
小兕子的注意力被精準轉移了。
“要！”
陸行舟起身，走向廚房旁邊的儲物櫃。他從里面翻出來一包微波爐爆米花。鋁箔袋包裝，壓得扁扁的，巴掌大小。
他撕開外包裝，把鋁箔袋放進微波爐，設定三分鐘，按下啟動鍵。
“嗡”的一聲，微波爐開始運轉。
小兕子跟過來了。她站在微波爐前面，鼻子幾乎懟到了玻璃門上，盯著里面轉動的鋁箔袋。
一分鐘過去。
什麼都沒發生。
小兕子歪了歪頭。
然後，“ ”的一聲。
鋁箔袋鼓了一下。
小兕子“嗖”地往後退了一步。
“ 。”
聲音越來越密。鋁箔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迅速膨脹。扁平的袋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
“ 啪 啪 啪 啪。”
連珠炮一樣的炸裂聲從微波爐里傳出來。
小兕子跳到了李麗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姐姐！那個袋子要炸了！”
李麗質也站了起來。她看著微波爐里那個不斷膨脹、不斷發出爆裂聲響的袋子，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陸行舟靠在灶台邊，表情平靜。
“沒事。那是玉米在受熱膨脹。正常反應。”
“叮。”
微波爐停了。
爆裂聲也停了。
陸行舟拉開微波爐門，一股濃郁的奶油焦糖香味涌了出來。
甜的。暖的。帶著一股谷物被烤熟後特有的焦香。
小兕子的鼻子抽動了兩下。
警惕消失了。
她湊了過來。
陸行舟把脹成球的鋁箔袋取出來，從頂部撕開口子，倒進一個大碗里。
金黃色的、蓬松的、形狀不規則的爆米花堆滿了整個碗。每一顆都裹著一層薄薄的焦糖色外衣，表面反著油潤的光。
小兕子盯著那碗東西。
“這是……玉米？”
“爆米花。玉米做的。”
“不像。”小兕子很認真地說，“玉米不長這樣。”
“受熱之後就長這樣了。你嘗嘗。”
陸行舟捏了一顆放進小兕子張開的嘴巴里。
“ 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
小兕子的眼楮亮了。
甜的。酥的。咬下去是焦糖的香味，嚼兩下就碎成了渣，在舌尖化開。
“好吃！”
她伸手就往碗里抓。
陸行舟端著碗退了一步︰“洗手了嗎？”
小兕子僵住了。乖乖跑去洗手台，踮著腳洗了手，又顛顛兒地跑回來，雙手捧著，等投喂。
陸行舟在她掌心倒了一小把。
“端好了。去坐著看。”
他又拿了一只小碗，倒了一些，遞給站在旁邊的李麗質。
“你也嘗嘗。”
李麗質接過碗。低頭看了看里面那些金黃色的、蓬松的顆粒。
她拈了一顆，放進嘴里。
酥脆。甜香。在齒間碎裂的觸感輕盈得不可思議。
她又拈了一顆。
然後又一顆。
頻率在加快。
陸行舟沒說什麼。他端著大碗坐回沙發，把碗擱在茶幾上。
“行了，繼續看。”
牆上的電影還在播放。三人各自坐好。小兕子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手里攥著爆米花。李麗質坐在沙發一端，碗放在膝蓋上。陸行舟坐在另一端。
畫面推進到了姐妹決裂的段落。
艾莎在加冕典禮上失控，冰刺從地面炸開，滿殿賓客驚恐後退。安娜喊著姐姐的名字追了出去，艾莎頭也不回地跑向了北山。
小兕子的爆米花停在了半空。
她看著畫面里那個追著姐姐跑的紅發女孩，忽然轉過頭，看了李麗質一眼。
然後她默默挪了挪板凳，靠近了姐姐的腿。
李麗質低頭，看見了妹妹仰起的小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兕子的頭。
什麼都沒說。
天幕前。
長孫皇後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她的兩個女兒。
姐妹情深。
和那面牆上演的故事，何其相似。
“陛下。”她輕聲說。
李世民沒應。
他也在看。
但他的目光不在兩個女兒身上。
他盯著牆上那個失控的“冰雪女子”。
憑空造冰。瞬間覆蓋整座宮殿。力量強大到連自己都無法控制。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皇後，你說仙界之人，是否都身懷此等術法？”
長孫皇後看了他一眼︰“仙長說了，那是畫出來的。不是真的。”
“畫出來的也得有原型。”李世民的聲音沉了下去，“無中不能生有。”
長孫皇後沒有反駁。
因為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另一個時空。
嬴政看著天幕上那些憑空凝結的冰柱，面無表情。
“操控冰雪。”他開口了。
李斯低聲道︰“陛下認為……此法可行？”
“不可行。”嬴政的語氣平淡，“但孤在意的不是冰雪。孤在意的是那面牆。”
“牆？”
“一台器物，一面白牆，就能將不存在的景象變成所有人眼中的。”嬴政敲了敲案面，“若將此物用于傳令、教兵、示民……”
他沒說下去。
但李斯已經听明白了。
電影繼續播放。安娜踏上了尋找姐姐的旅程，遇見了雪寶、克里斯托弗和馴鹿。
小兕子看著那個會說話的雪人，笑得前仰後合。
“它的鼻子是胡蘿卜！”
李麗質也看著那個雪人。
她沒有笑。
她在想別的事情。
這個故事里，那個叫艾莎的女子，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她能憑空造出冰雪、能建起宮殿、能讓整個王國陷入寒冬。
但所有人都害怕她。
包括她自己。
李麗質垂下眼。
她又拈了一顆爆米花，放進嘴里。
“ 嚓”一聲。
焦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溫熱的余韻。
畫面上，安娜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嘴里念叨著姐姐的名字。
李麗質的目光落在那個紅發女孩身上。
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她一定是異國的修仙之人。走火入魔了，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仙術。”
陸行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差點笑出來。
他忍住了。
“嗯，你說得也對。”
李麗質沒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繼續認真地分析。
“不過她妹妹膽子真大。追到北山上去找她。那種地方，漫天風雪，一個不會術法的普通人獨自上山……”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怎麼不說了？”陸行舟問。
李麗質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腿邊的小兕子。
小丫頭嘴里嚼著爆米花，看得聚精會神，完全沒注意到姐姐在看她。
李麗質把目光收回來。
輕聲說了一句。
“因為是姐姐。”
畫面在繼續。安娜和克里斯托弗在雪橇上並肩而坐，夕陽染紅了雪原。光影在兩個人臉上流轉，氣氛忽然柔軟了下來。
李麗質拈著爆米花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