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的身體已經堆好了。
圓滾滾的，足有半人高，在陽光下泛著白亮的光澤。
“腦袋呢？腦袋好了沒？”
陸行舟蹲在旁邊，拍實了最後一層雪。
“好了！”
小兕子抱著一個西瓜大小的雪球，跌撞撞地跑過來。
雪球比她的腦袋還大，她抱著走得東倒西歪，活像一只搬運食物的小倉鼠。
“慢點——”
李麗質趕緊伸手扶住她。
“放上去！哥哥幫我放上去！”
陸行舟接過雪球，穩穩地安放在了大雪球上方。
一個簡陋的雪人雛形，就這麼立在了白茫茫的海灘上。
“還缺什麼。”
陸行舟站起身，打量了一下。
“眼楮、鼻子、嘴巴。”
“用什麼做呀？”
小兕子仰著臉問。
“等著。”
陸行舟轉身回了科考站，一分鐘後出來，手里多了幾樣東西。
兩顆黑色的紐扣。
一根從溫室里拔出來的紅蘿卜。
還有幾顆曬干的黑豆。
“紐扣當眼楮。”
他把兩顆紐扣按進雪人腦袋上方。
“黑豆當嘴巴。”
彎地排成一個微笑的弧度。
“至于這個——”
他舉起那根紅蘿卜，在李麗質面前晃了晃。
“鼻子。誰來安？”
“我來我來！”
小兕子蹦了起來。
“夠得著嗎你？”
陸行舟故意把蘿卜舉高了一些。
小兕子踮起腳尖，使勁伸手，怎麼都夠不著。
“哥哥壞！給兕子！”
“跳一下試？”
小兕子原地蹦了兩下，還是差了一大截。
氣得小臉鼓鼓的。
“好了好了。”
陸行舟笑著把蘿卜遞給她，然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來，自己插。”
小兕子被舉到雪人面前，開心得手舞足蹈。
她握著紅蘿卜，對準雪人的臉，用力一戳——
“噗。”
歪了。
蘿卜斜插在雪人臉頰上，看起來像是長了一根橙色的獠牙。
“哈！”
小兕子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陸行舟懷里滑下去。
“你看！它長了一顆大牙！好丑！”
李麗質也被逗笑了，伸手將蘿卜拔出來，重新對準了正中間的位置。
“應當插在這里。”
她柔聲糾正。
“來，姐姐幫你扶著，你再試一次。”
小兕子點頭，這次格外認真。
小手握著蘿卜，小心翼翼地往前推。
“噗嗤——”
完美。
一根橙紅色的鼻子，端正正地立在了雪人臉上。
“成了！”
小兕子雙手舉過頭頂歡呼。
陸行舟把她放下來，三人站在雪人面前，打量著自己的作品。
圓頭圓腦，笑眯眯的，戴著一個歪扭扭的紅蘿卜鼻子。
丑萌丑萌的。
“它叫什麼名字？”
陸行舟問。
“叫……”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叫蘿卜將軍！”
“蘿卜將軍？”
陸行舟嘴角抽搐。
“因為它有一根很威武的鼻子！像將軍的長槍！”
“……你的想象力是真的厲害。”
李麗質蹲下身，從地上撿起兩根樹枝，插在雪人兩側當作手臂。
她退後幾步，歪著頭端詳了一番，忽然說︰“還缺個圍巾。”
“圍巾？”
她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紅色圍巾，踮起腳尖，繞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紅圍巾襯著白雪人，一下子就生動了起來。
陸行舟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比你妹還投入？”
李麗質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但她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陽光灑在她臉上，那雙鳳眸里盈滿了碎光，面頰被冷空氣凍得微泛紅。
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紅梅。
陸行舟看了她兩秒，移開了目光。
這畫面太犯規了。
【天幕】
萬朝看客，此刻已經被這一幕甜到集體失語。
“紅……紅蘿卜？他們在用紅蘿卜給雪人做鼻子？！”
“這是什麼仙家樂趣！為何如此……如此可愛！”
“你們看公主的笑容……她、她像個孩子一樣在笑啊！”
“身為大唐最尊貴的公主，竟肯蹲在雪地里堆泥人……不，堆雪人。她是真的開心。”
“仙人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笑……他眼里的溫柔，你們看到了嗎？”
大唐。
長孫皇後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眼角帶笑。
“這個仙人，對麗質和兕子，倒也算用心。”
李世民悶哼一聲。
“堆個雪人罷了，有何稀奇。朕當年打完仗回來，也跟承乾堆過泥人。”
“是麼？”
長孫皇後微側目，“臣妾怎麼記得，那次是你嫌承乾堆得丑，自己親手捏了一匹馬？然後承乾哭了半個時辰？”
“……那是教學！朕在教他美學！”
“教到兒子哭了半個時辰的美學。”
“觀音婢——”
“臣妾沒說什麼呀。”
長孫皇後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唇角彎。
大秦。
嬴政看著天幕中那根紅蘿卜鼻子，眉頭微皺。
“……這紅蘿卜，是仙島上種出來的？”
“回陛下，應是那仙人暖房中所產。”
李斯恭敬答道。
“冰天雪地，暖房之中卻能生出如此鮮紅飽滿之物。”
嬴政的手指敲了敲案面。
“那暖房……究竟是何等仙法所築？”
這個問題，比雪人本身，重要一萬倍。
……
科考站外的雪地上。
蘿卜將軍歪扭扭地立著，紅圍巾在海風中輕輕飄蕩。
小兕子繞著它轉了好幾圈，越看越滿意。
“哥哥！”
她忽然轉過身，眼楮亮晶晶的。
“再堆一個！我要堆一個小的！做蘿卜將軍的寶！”
“你可真會給自己加活。”
陸行舟無奈地笑了笑，“行，堆吧。”
“可是……”小兕子忽然停下腳步，歪頭想了想。
“堆雪人太慢了。”
她的目光，飄向了地上那一片平整的積雪。
然後，眼里閃過了一絲狡黠。
她蹲下身，雙手捧起一雪，拍了拍。
圓的。
正好一手能握住的大小。
“哥哥——”她甜甜地喊。
陸行舟正蹲在地上幫李麗質拍雪球，聞聲轉頭。
“嗯？”
“接著——！”
一團白色，劃過空氣，精準地糊在了他臉上。
“啪！”
碎雪四濺。
陸行舟整個人愣住了。
冰涼的雪渣從他臉上滑落，順著脖子鑽進了衣領里。
三秒的沉默。
“你——”
“哈哈！”
小兕子已經笑得蹲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肚子。
“哥哥的臉！好笑！像個白面團！哈哈——”
李麗質也怔了一瞬，隨即用手捂住了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
忍笑忍得極為辛苦。
陸行舟慢慢地、慢慢地，擦掉了臉上的雪。
然後。
他笑了。
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小兕子。”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知道……打雪仗，是要分隊的吧？”
小兕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陸行舟手里——不知何時已經團好的一個雪球。
比她的腦袋還大。
“哥……哥哥……”她開始往後退。
“跑吧。”
陸行舟站起身。
“我數到三。”
“一。”
小兕子轉身就跑。
“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