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餐桌旁。笑了很久。
久到脸颊的肌肉都有点酸。
然后酒意上来了。
是那种后劲。前面喝的时候不觉得。但一旦情绪松懈下来。酒精就像温柔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她觉得眼皮重了。
腿也软了。
她扶着桌沿。想站稳。但身体不太听话。
“该回去了……”她喃喃自语。
她迈开步子。走了两步。方向不太对。撞上了沙发扶手。
“嗯……”
她扶着沙发。绕过去。准备走回卧室。
走廊很长。灯很暗。
她走了几步。肩膀蹭到了墙壁。
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她的步伐越来越慢。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好困。
真的好困。
她想。再站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然后她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背靠着墙。膝盖弯曲。白裙铺在地板上。像融化的奶油。
她的头歪向一侧。靠在墙面上。
呼吸变得平稳了。绵长。轻浅。
睡着了。
就这么坐在走廊的地板上。睡着了。
三分钟后。
陆行舟的房门打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躺下又爬起来的。
他本来是想去喝水。
厨房在走廊那头。他必须经过。
然后他看到了她。
走廊的感应夜灯亮了一盏。微弱的蓝白色光。照在她身上。
白裙。散发。侧脸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睫毛低垂。嘴唇微张。
呼吸轻得像羽毛。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他走过去。蹲下来。
“李丽质。”
没有反应。
“喂。”
还是没有。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的头从墙上滑下来。直接倒向了他的方向。
额头撞在他的肩膀上。
软绵绵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他整个人僵了。
“……”
她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脑袋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他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没用。
她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沐浴露的花香。红酒的果香。还有一种她本身的、干净的、温暖的气息。
“行。”他自言自语。“我抱你回去。你明天不许赖账。”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发力。起身。
公主抱。
标准的。
她很轻。轻得不像话。大概不到九十斤。
白裙的摆从他手臂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头发丝扫过他的下巴。痒的。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控制着幅度。不想把她颠醒。
经过小兕子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小呼噜。
继续走。
到了她的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
他侧身进去。
房间里有一盏小夜灯。橘色的。是她说晚上全黑会害怕之后。他专门给她装的。
床铺整齐齐。薄被叠在一侧。枕头上还放着一本她白天在看的书。
他把书移开。
然后弯腰。把她放在床上。
动作轻。慢。像放一件易碎品。
她的后背触到床垫的一瞬间。眉头微皱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把他的灰色短袖领口攥出了褶皱。
“松手。”他小声说。
她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不想松。
“李丽质。松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说了什么。
他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别走。”
两个字。
很轻。像梦话。
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
然后他伸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领上掰开。
轻的。慢的。像拆一个脆弱的结。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的时候。她的手落在了枕头旁。
他拉过薄被。从她的脚盖到肩膀。掖好两侧。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薄被随着她的动作微移位。他又伸手拉了拉。盖严实了。
然后他站起来。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橘色的小夜灯照着她的侧脸。安静的。柔和的。像一幅被时光封存的画。
“晚安。”
他转身。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关了门。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仰头。
盯着天花板。
“陆行舟。”他对自己说。“你完了。”
【天幕】
长安。
长孙皇后微笑了。
“陛下。你看到了。”
李世民坐在那里。脸色复杂到无法形容。
“他……把她抱回去了。”
“嗯。”
“盖好了被子。”
“嗯。”
“没有……”
“没有。”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正人君子。”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天幕里那个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叹气的年轻人。
“比长孙冲强。”李世民突然说。
长孙皇后转头看他。
“什么？”
“朕说——”李世民的脸抽了一下。像吞了一百只苍蝇。“算了。朕什么都没说。”
“陛下。”
“朕去睡了。朕累了。朕不想看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皇后。”
“嗯。”
“朕的丽质。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竖子。”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温柔。
“陛下。你女儿说了。他有趣。他对她好。她喜欢观察他。”
“那是喜欢吗。”
“陛下少年时。是怎么对臣妾的。”
李世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天幕里。科考站的灯一盏一熄灭了。
只剩下那盏橘色的小夜灯。
照着熟睡的少女。白裙。薄被。微弯的唇角。
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